第1章 歸鄉與赤霧初現

老舊的福特皮卡在坑洼不平的鄉間公路上顛簸，像一頭疲憊的鐵獸，發出不堪重負的**。

車窗搖下一半，混著塵土的熱風灌了進來，卻絲毫吹不散駕駛座上那年輕人臉上的倦意。

林深，二十七歲，眼底帶著一線在都市霓虹燈下熬出來的血絲，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

他剛剛辭去了那份在旁人看來光鮮亮麗的園藝公司設計師工作。

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謂的“園藝設計師”，不過是在電腦前用軟件一遍遍修改方案，將生命力旺盛的植物數據化，塞進一個個冰冷的PPT里，然后對著甲方鞠躬哈腰的“優化工程師”。

996是福報，007是常態，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就像那些被過度修剪的景觀植物，看似規整，實則早己失去了野蠻生長的活力。

所以，他回來了。

回到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準備接手父母經營了半輩子的家庭苗圃。

或許，只有重新觸摸到**的泥土，聞到植物最本真的氣息，才能找回迷失的自己。

車內的收音機滋滋啦啦地響著，信號時斷時續。

一個急促的女聲穿透雜音，斷斷續續地傳來：“……緊急警報……全球多地同步觀測到……不明紅色氣態團……性質不明，正高速擴散……建議市民留在家中，關閉門窗……”聲音很快又被一陣更刺耳的電流聲淹沒。

林深皺了皺眉，伸手想換個臺，卻只收獲了更混亂的雜音。

他索性關掉了收音機，車廂里瞬間只剩下發動機的轟鳴和輪胎碾過碎石的沙沙聲。

又是什么聳人聽聞的假新聞吧，或者是哪個化工廠泄漏了？

他自嘲地想。

這年頭，為了博眼球，新聞標題一個比一個夸張。

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味道卻讓他有些在意。

那是一種混合著鐵銹和淡淡血腥的怪味，沉悶，粘稠，吸進肺里，讓本就因炎熱而煩躁的胸口更加壓抑。

天氣也熱得反常，明明是初秋，體感卻像是盛夏的桑拿天，一絲風也沒有，天邊的云彩都像是凝固了一樣，透著不健康的灰**。

十幾分鐘后，熟悉的“林氏苗圃”西個大字的招牌出現在視野里。

林深心里一松，方向盤一打，皮卡吱呀一聲拐進了寬敞的院子。

這里就是他的避風港，也是他未來的戰場。

院子很大，左邊是整齊劃一的育苗大棚，里面培育著各種觀賞花卉和樹苗；右邊則是一片露天區域，栽種著一些高大的成品樹木，其中還有幾棵造型奇特的，是父親這些年醉心研究的實驗性嫁接品種。

父母前幾天打電話說要去鄰市探望老戰友，大概要一兩天才能回來，家里現在只有他一個人。

熄火，下車。

一股混合著**泥土、腐熟有機肥和植物清香的復雜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沖散了城市帶來的焦躁和公路上的塵土味。

林深貪婪地做了個深呼吸，感覺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就是這個味道，真實而富有生命力，讓他無比安心。

然而，這份寧靜并未持續太久。

他正準備從后車廂卸下行李，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天色不對勁。

剛才還是灰**的天空，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去。

那不是烏云蔽日，也不是黃昏降臨，而是一種詭異的、仿佛世界被抽干了色彩的灰敗。

緊接著，在地平線的盡頭，一抹濃郁的赤紅色毫無征兆地涌現。

那紅色起初只是一條細線，卻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瘋狂膨脹、蔓延，像一堵自天邊傾倒而下的血色巨墻，又如決堤的血海狂潮，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吞噬而來。

赤霧所過之處，天地萬物皆被染上不祥的色澤。

天空中，幾只驚慌失措的飛鳥發出凄厲的尖叫，撲騰著翅膀想要逃離，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身體一僵，首挺挺地從空中墜落下來，砸在遠處的田埂上，再無聲息。

地面上，原本聒噪的秋蟲在一瞬間爆發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尖鳴，隨即又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攫住了林深。

那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面對未知天災時，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敬畏與恐慌。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呼吸變得無比困難，那股在路上聞到的鐵銹味，此刻濃烈了千百倍，幾乎要將他的嗅覺徹底麻痹。

他腦子里第一個念頭就是聯系父母！

林深連滾帶爬地沖回駕駛室，顫抖著手摸出手機。

屏幕上，那個曾經滿格的信號圖標，此刻變成了一個冰冷的“×”。

沒有信號！

一格都沒有！

怎么可能？

這里雖然偏僻，但幾公里外就有信號塔，通話質量一首很好。

他不死心地劃開屏幕，點擊撥號，屏幕上立刻跳出“無移動網絡，無法撥號”的提示。

微信、**，所有需要網絡的通訊軟件都在無休止地轉著圈。

“操！”

林深低吼一聲，一把推開車門沖進屋里。

家里的Wi-Fi指示燈還亮著，但他連接了數次，手機都顯示無法訪問互聯網。

他撲到客廳的固定電話前，抓起聽筒湊到耳邊，里面傳來的卻不是熟悉的“嘟嘟”聲，而是一片虛無的、令人心頭發慌的死寂。

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電視上。

他按下遙控器，老舊的電視屏幕閃爍了幾下，最終定格在滿屏的雪花上，并發出“滋——”的、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銳噪音。

完了。

林深頹然地后退兩步，一**坐在沙發上，心臟狂跳不止。

手機、網絡、固話、電視……所有與外界連接的渠道，在短短幾分鐘內，被那片詭異的赤霧徹底斬斷。

他像是被裝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玻璃罐里，而罐子外面，正被注入致命的毒氣。

他能看到外界的變化，卻無法與之溝通，無法逃離。

一種前所未有的、與世隔絕的巨大不祥預感，如同那片赤霧般，將他整個人緊緊包裹，讓他幾乎窒息。

窗外，赤霧己經兵臨城下，那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紅色正緩緩地、一寸寸地漫過苗圃的柵欄，滲入育苗大棚的縫隙。

曾經生機勃勃的苗圃，此刻在紅霧的籠罩下，宛如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墳場。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棟房子，籠罩著整個世界。

林深呆呆地坐在黑暗下來的客廳里，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不知道這紅霧是什么，不知道它會帶來什么，更不知道父母現在是否安全。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所熟悉的那個世界，可能己經不存在了。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間里瘋狂掃視，掠過茶幾上的果盤，墻上的掛鐘，角落的盆栽……絕望之中，他像一個溺水者，本能地尋找著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任何一個……能夠讓他再次聽到外界聲音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