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如竹卿似月

慶歷二年秋的順寧寨，兵士己穿上了夾衣、披上了皮甲，此處是保安軍北部的重要駐扎地。

光禿禿的山梁上只有黃土與砂巖在陽光下泛著灰褐色的光，南遷的灰鶴是這片天空僅有的生機。

在一片藍紫色小花點綴的低洼里，玉蘭衛的斥候程雷正趴在一叢胡麻葉下，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的荒草小道。

三十輛運輸軍糧軍械的馬車正碾著轍痕往西北走。

但令程雷疑惑的是：本該走官路的隊伍，卻拐進了這條只能容一車獨行的私道。

更不解的是，押車兵卒并非他們所熟悉的廂兵，身上類似西夏氈帽的裝扮也有些奇怪。

““路徑改了，人手也換了?！?br>
程雷對著身后的蔣慶打了個手勢，“原擬赴延州，今改道宥州而去 —— 距西夏使人營寨不足一里?！?br>
蔣慶的炭筆在圖紙上疾走，“路徑與標畫己妥。”

此時突有一人，身后背著兩把短槍，正以隱蔽的姿勢悄悄靠近程雷。

“程頭！

順寧寨的崗位有調動，更添了巡邏?！?br>
來人靠近后小聲急切的說道，此人正是銳士頭雙槍薛威。

“不妥！

速告周驛使，令姚俊快些謄抄了，差馬亮即刻送往汴京，須快！”

汴京樞密院的黃昏里飄著桂花香。

樞密使檢詳官張敬之正拿著一份卷宗細看——剛從皇城司西事部遞來的玉蘭衛邊軍監察記錄抄本。

忽聽河西房外有人稟報，是兵部派人送來的邊軍賬冊 —— 三司鹽鐵副使兼兵部職方郎中趙成禮呈報的 “慶歷二年秋邊軍運輸方案”和路線圖。

張敬之翻開冊子，瞳孔猛地縮緊。

趙成禮標注的 “運輸終點” 是宥州附近的 “荒驛”，而走馬承受的密報里，西夏主力恰在荒驛西側扎營。

他抓過兵部職方司的 “**圖異動記錄”，圖上延州至保安軍的驛道被紅筆涂掉，而標注只寫著：“官路有塌方，改道保安軍私道?！?br>
“時下鄜延經略使龐籍正調集軍馬防備西夏來犯，若保安軍糧草有失......”張敬之頓覺事情重大，遂再次取來皇城司西事院遞來的走馬承受**監察記錄。

“順寧寨忽有異動……”、“押解廂軍己換，且衣甲有異……”張敬之不由得張大了眼睛，此時他還需一份文件來證明他的推測。

遂取出一張信箋，提筆寫下：“西影己現，明晚戌時西刻，速至宅邸”，折起后又掏出半枚玉佩，一起裝入信囊，快速離開了河西房。

翌日傍晚，張敬之帶著一份抄錄回到了河西房，這是他從樞密院架閣庫抄錄的 “西夏使者行程”，顯示同年九月，西夏使者曾在保安軍駐地停留三日，停留地點距趙成禮更改的運輸路線，僅隔一片蘆葦蕩。

在抄錄之時，張敬之便覺此事所涉極深。

他在河西房內躊躇片刻，便凝神細思起來。

忽然他站起身，朝河西房外看了看，收拾起賬冊、記錄和圖紙快步走出樞密院首奔宅邸。

待他趕回府邸，己過了酉時。

他娘子見他神色慌張，便問道：“官人，何事這等倉促？

猶未餐耶？”

張敬之緩了一下，便道：“娘子莫急，我恰有公事要辦，稍待再用?！?br>
“既如此，我與春桃便帶辭安往街市去，將辭安的詩鈔重新裝訂，你且自忙?！?br>
張敬之看了看娘子和她抱著的才滿三歲的兒子，道：“娘子只管去便是！”

“曉得了！”

說罷朝他笑了一笑，便帶著婢女春桃走了出去。

張敬之撥亮書房的燭火，將一份奏折攤開，稍頓了頓，便提筆快速寫將起來。

......“快救火！

快救火呀！”

“快來人！

快來人呀！”

“快…… 快……快去尋張家娘子……”當一陣急馳而來的馬蹄聲沖至近前時，沖天的火光與濃煙里，張家的宅邸己是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