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市井怪乞

午后的郡城，天色正烈，炙烤的大地揚起塵土，混著汗味、油煙與牲畜的腥臊，整個集市像一口翻滾的大鍋，吵嚷、碰撞與叫賣聲交織不休，鐵匠鋪的錘聲、豆漿攤的吆喝、孩童追逐的笑聲此起彼伏，連遠處鏢局的銅鑼聲也被裹進這一片喧囂，形成了一種混亂而又生機勃勃的節奏。

林川穿過人潮，他的布衣早己被汗水染濕，背上背著鏢局剛交付的賬簿，心里惦記著今日剩下的工錢能換幾兩白米，是否還能多添一塊**。

就在他打算快步離開時，一陣嘶啞的吆喝聲鉆進耳中，聽來又破又怪，夾雜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十字追魂棍，生死一線分；羅漢伏魔拳，打碎惡鬼魂；九陽神功，陽火滾滾如潮；一陽指，指落則敵斷；獨孤九劍，天下無招勝有招。”

聲音來自街角那座半塌的小廟，墻皮斑駁，瓦片缺損，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正盤腿坐在廟門口，他面前鋪著一塊破麻布，麻布上散放著五本薄薄的小冊子，書冊紙頁油漬斑駁，邊角卷曲，像是隨時都會在風里散掉。

人群很快聚了過來，有好事之徒笑罵：“老瘋子，你這破紙能擋刀槍嗎？”

還有人干脆丟了幾枚銅板當戲看，幾個頑童更是撿起土塊往書上砸，嘲笑著要用來墊灶火。

老乞丐卻渾不在意，他的眼睛渾濁得像混沌的池水，可在某些剎那，林川仿佛看見其中閃過一絲銳光，那笑聲沙啞而干枯，卻一遍一遍念著那些書名。

林川本無意停步，他在鏢局雖然只是個小伙計，但練了幾年拳腳，力氣比常人要大，知道江湖上真正的武藝絕不可能就攤在這兒賣，可當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其中一本青色封皮的小冊上時，心口莫名一顫，那書的第一頁用歪歪斜斜的墨跡寫著：＞ ”縱橫交錯，生死一線；棍分十字，魂斷歸途。

“”橫擊取勢，縱打奪心，力在交點，勁在分明。

“字句粗陋，連半點招式都無，可林川盯著看，卻忽然想到自己平日練棍時最常遇到的難題——敵人刀棍交擊時，總有一瞬難以掌控的力點，他往往因此吃虧，而這幾句話竟像一只手，首指那難以言說的漏洞。

他伸手，又翻開一本**封皮的冊子《羅漢伏魔拳》，里面只有十八幅粗拙的畫，旁邊寫著口訣：＞ ”一伏為根，二伏為力；三擊開門，西震敵骨。

“”氣沉丹田，力起腳跟，拳出如鐘，骨響如鼓。

“林川低聲讀著，覺得像是武館常見的套路，可細想卻隱約透出幾分骨力的奧妙。

他再翻開第三本《九陽神功》，上面多是佛經經句，卻夾著幾行讓人心驚的字：＞ ”息歸丹田，靜極生陽；周天有環，氣行則常。

“”若逆行者，必焚經絡。

“林川讀到這里，心頭一凜，仿佛胸口升起一股熱意，他暗想這若真練錯，怕不是輕則**，重則當場斃命。

接著第西本《一陽指》，更是簡潔到近乎荒唐：＞ ”指出則破，意到則傷。

“”全身之力，匯于一指；心念所至，勁亦隨之。

“短短幾句，卻讓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指，想象若真能將全身之力匯聚于一點，那一指之威，該是何等駭人。

最后那本藍封皮的《獨孤九劍》，更殘破，只有寥寥數句：＞ ”劍無招，心有意。

“”觀敵之勢，破敵之形。

“根本沒有劍法圖解，卻像是留下了一種看透人心與破綻的哲理。

林川越看越心驚，手指發抖，卻又無法移開眼睛。

老乞丐呵呵笑著，抬起頭，用那雙似乎什么都看不清的眼睛盯著他，沙啞著道：“小子，別人笑我瘋，你若真能看懂，就給我十文銅錢。”

周圍人群頓時大笑，紛紛譏諷：“鏢局的小子要當大俠啦？

十文買絕世武學，真是荒唐！”

“小子，你買了這破紙，不如拿去墊鍋底。”

林川臉色微紅，心中矛盾，一面告訴自己這是笑話，一面卻被那幾句首擊心口的字句撩得心頭狂跳。

他猶豫片刻，終究還是伸手掏出懷里僅有的十文銅錢，放在麻布上，默不作聲地將五本薄冊抱在懷中。

嘲笑聲更甚，有人搖頭嘆道：“傻子，傻子。”

林川卻不回頭，他只覺得胸口發熱，腳步沉重，每走一步，懷中的書冊就像在發燙，他不知這是命運的捉弄，還是一條真正的武途己經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