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飼神大典，嫡子成罪

三百根牛油燭火搖曳，檀香混著熱氣，釀出窒息的沉悶，可這沉悶，不及后心抵著的那柄淬了噬魂釘的長刀，半分冰寒。

今日是凌川的十六歲生辰，更是凌族三年一度的飼神大典——按照族規，他這個嫡長子，本該在今日接過族長凌嘯天手中的飼神印綬，成為凌族下一任神子，受全族朝拜。

可此刻，他只能跪在冰冷的**上，玄色錦袍的下擺被冷汗浸得發沉，黏在小腿上像纏了條濕冷的蛇。

刀鋒刺破衣料，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比宗祠里終年不散的檀香更讓人頭皮發麻。

“凌川，你可知罪？”

主位上的凌嘯天開口了。

男人一身紫金蟒袍，墨色玉帶束著挺拔的腰身，頷下三縷墨髯垂落，眉眼間刻著常年掌權的冷峻。

明明是血脈相連的父親，看向他的眼神卻淬著霜，沒有半分溫度。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拍案幾，紫檀木桌面瞬間裂開一道猙獰的縫，怒聲震得梁柱嗡嗡作響。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墨玉麒麟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大典前夜，擅闖飼神閣，盜取族中圣物飼神符，你是要毀了整個凌族的根基嗎？！”

這聲怒斥，像一道驚雷炸在宗祠上空，震得滿室族老紛紛變了臉色。

飼神閣是凌族禁地，藏著護族圣物飼神符，那符身刻著只有歷任族長才懂的秘傳紋路，尋常族人連靠近飼神閣百步都算僭越——百年前就有個內門弟子，只因好奇多走了十步，便被廢去全身修為，沉塘喂了魚，這規矩，刻在凌族每一代人的骨血里。

按族規，擅闖禁地盜取圣物，當廢去全身修為，釘上罪印，貶入枯骨淵，永世不得超生！

凌川渾身一震，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大典前夜，他明明在自己的院落里溫書，對著族規典籍抄錄到子時，連院門都沒踏出過半步，怎么可能擅闖飼神閣？

“我沒有！”

他猛地抬頭，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少年人的執拗，脖頸上青筋暴起。

“父親，我從未去過飼神閣，更別說盜取什么飼神符！

那飼神符的紋路是族中秘傳，我連見都沒見過，怎么偷？！”

“沒有？”

一聲尖俏的冷笑劃破寂靜，像碎玻璃碴子扎在人耳里。

凌浩從凌嘯天身側站出來，銀袍玉帶襯得他面白如玉，眉眼間卻帶著掩不住的得意。

他手里捧著一個紫檀木盒子，步子輕快地走到宗祠中央，在一眾族老的注視下，將盒子猛地掀開——里面躺著一枚通體漆黑的骨符，符身刻著繁復的紋路，正是凌族代代相傳的飼神符！

那紋路蜿蜒如蛇，和典籍里記載的分毫不差，在場的幾位老族長看得眼睛都首了。

“諸位長老請看！”

凌浩的聲音陡然拔高，故意將骨符舉到眾人眼前，指尖重重戳在符身的紋路。

“這枚飼神符，是今早從凌川的床榻底下搜出來的！

不僅如此，飼神閣的門閂上，還留著他佩劍的劃痕！

人證物證俱在，他還敢狡辯？！”

話音落下，宗祠里瞬間炸了鍋。

“飼神符怎么會在他那里？！”

“難怪昨夜飼神閣有異動，巡夜弟子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原來是這孽障！”

“凌族長英明！

及時識破這孽障的野心，不然我凌族的根基都要被他毀了！”

議論聲像潮水般涌來，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扎在凌川的心上。

坐在左側的二長老瞇起眼，眉頭漸漸擰成一團，剛想開口說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見凌嘯天投來的冷冽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捋了捋胡須，低下頭去。

他死死盯著凌浩手里的飼神符，只覺得渾身發冷——他想不通僅僅過了一夜，他怎么就成了偷盜圣物的叛徒？

再說他連見都沒見過，怎么會平白無故出現在他的床榻底下？

這是一個局，一個精心布下的局！

他猛地看向凌嘯天，眼神里帶著最后一絲希冀，聲音都在發顫。

“父親，你信我！

我真的沒有……”凌嘯天閉了閉眼，濃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再睜開時，只剩下一片決絕的冰冷。

他揮了揮手，聲音冷得像來自九幽地獄，沒有半分轉圜的余地。

“事到如今，還敢嘴硬！

執法長老，按族規處置！”

兩名身著玄甲的執法長老應聲上前，手里捧著一枚黑漆漆的鐵印。

印面刻著猙獰的“罪”字，邊緣沾著暗紅色的血跡，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那是凌族的罪印，一旦釘入后心，不僅會廢去全身靈力，還會讓佩戴者永世被罪惡氣息纏身，淪為人人得而誅之的罪子。

刀鋒抵得更緊了，凌川能感覺到，鮮血正順著脖頸往下淌，浸濕了衣領，黏膩的觸感讓他渾身發寒。

他看著凌嘯天那張冰冷的臉，看著族老們義憤填膺的模樣，看著凌浩嘴角得意的笑，心臟一點點沉下去，沉到萬丈深淵里。

他終于明白，在這場精心策劃的陰謀里，他的辯解，不過是自欺欺人。

這些人，從來都沒想過讓他……“噗嗤——”下一秒，罪印狠狠釘入后心。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密密麻麻地扎進西肢百骸，骨髓都在發燙。

丹田處的靈力像是決堤的洪水，嘩啦啦地潰散而去，經脈寸寸斷裂的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炸開。

耳邊響起族人的唾罵聲，凌浩的嘲笑聲，還有……父親那聲淡漠到沒有一絲波瀾的話音，混在嘈雜里，卻字字清晰。

“帶下去。”

意識模糊之際，凌川被兩名執法弟子像拖死狗一樣拖起來。

他的膝蓋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磨過，皮肉綻開，血珠滲出來，很快就被烈日烤干，結出一層暗紅色的痂。

他最后一次看向主位，只看見凌嘯天背對著他，身形挺拔如松，沒有一絲留戀。

而站在角落的大長老凌玄，拄著拐杖，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快得讓人抓不住。

執法弟子的拖拽力道極大，幾乎要將他的胳膊扯斷。

凌川垂著頭，死死攥著袖口那枚硬物，指尖的紋路嵌進掌心的肉里，滲出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