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斷鋒刀

訓練場的空氣永遠彌漫著汗水、塵土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動。

汗水在陽光下閃爍，混雜著少年們呼喝與異能爆發的嗡鳴。

冰錐撕裂空氣的銳響，火球爆裂的悶轟，巖石傀儡沉重的腳步震顫著地面……唯獨角落那一小片地方，安靜的格格不入，只有單調而執拗的破風聲。

陸以**著上身，汗珠沿著繃緊的背脊滾落，打濕了訓練褲的腰線。

他雙手緊握著一把刀，一柄造型簡樸、甚至可以說有些粗陋的首刃長刀，刀身黯淡無光，只在反復劈砍空氣時發出短促的破風聲。

這就是他覺醒的異能--“斷鋒刀”。

一個名字里帶著“鋒”字，卻讓他在啟靈班淪為笑柄的存在。

汗水流進眼角，帶來一陣刺痛。

陸以猛地吸了口氣，腰胯發力，擰身旋腕，斷鋒刀帶著他全身的力量狠狠劈向前方訓練用的黑鐵木樁！

嗤——！

刀刃與木樁接觸，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

預想中木屑紛飛的景象并未出現，只在黑鐵木那布滿舊痕的堅硬表面，留下了一道淺得幾乎可以忽略的白印。

“噗……”毫不掩飾的嗤笑從旁邊傳來。

幾個穿著同樣訓練服的少年圍攏在不遠處，為首的是個身材壯碩、臉上帶著幾分痞氣的家伙，名叫李莽。

他抱著手臂，看著陸以又一次徒勞無功的劈砍，嘴角咧開夸張的弧度。

“我說陸以，你這破銅爛鐵，是打算給這黑鐵木樁刮痧呢？”

李莽的聲音洪亮，故意蓋過了訓練場的喧囂，引得周圍更多目光投來，“這玩意兒，我奶奶納鞋底的錐子都比它鋒利點吧？”

他身邊幾個跟班立刻哄笑起來。

“莽哥說得對！

這斷鋒刀，斷的怕不是陸以自己的前程吧？”

“啟靈班墊底快一年了，連塊木頭都砍不動，真不知道覺醒這異能有啥用，不如回家種紅薯！”

“就是，連后山的巖蛇那層破鱗片都砍**，上次差點被那**一口悶了，笑死人了！

要不是陳老師路過……巖蛇”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在陸以的神經上。

那恥辱的一幕瞬間在腦海中炸開：一條不過手臂粗細、覆蓋著灰褐色鱗片的低階墟獸，被他引以為傲的斷鋒刀砍中，卻只濺起幾點火星，連道劃痕都沒留下。

那**冰冷的豎瞳里似乎都帶著嘲弄，張開布滿細密獠牙的嘴就噬咬過來。

若非陳老師及時出手……后果不堪設想。

那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廢柴陸以”這個名號在啟靈班徹底坐實的鐵證。

握刀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股滾燙的血液首沖頭頂，燒得陸以耳膜嗡嗡作響，臉頰滾燙。

他猛地轉過身，斷鋒刀斜指地面，冰冷的刀鋒映著他眼中幾乎要噴出的怒火，死死盯住李莽那張滿是嘲諷的臉。

李莽被這突如其來的兇狠眼神懾了一下，但隨即被周圍的目光激起更強的表現欲。

他非但不懼，反而挺起胸膛，上前一步，輕佻地用手指虛點著陸以的刀尖：“喲，怎么？

想砍我？

來?。?br>
用你這刮痧刀給我撓撓*？

老子站這兒不動，你那寶貝疙瘩能蹭破我一點油皮，老子跟你姓！”

周圍的哄笑聲更大了。

陸以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真想不管不顧地一刀劈過去！

但殘存的理智死死拖住了他。

李莽覺醒了“磐石皮膚”，雖然也只是啟靈一級，但那異能帶來的防御力，絕不是自己這把破刀能撼動的。

沖上去，除了自取其辱，不會有第二種結果。

“哼！”

李莽見陸以只是怒視卻不敢動手，得意地從鼻孔里哼出一聲，“廢物就是廢物，連動手的膽子都沒有。

趁早滾出啟靈班，別在這兒浪費資源，丟我們班的臉！”

他輕蔑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仿佛陸以連那口唾沫都不如，然后才大搖大擺地帶著跟班們走開，留下肆無忌憚的嘲笑在空氣中回蕩。

訓練場角落的“嗤嗤”聲徹底消失了。

陸以像一尊凝固的石雕，握著斷鋒刀僵在原地。

周遭那些有意無意的目光，仿佛都帶著刺，一下下扎在他的背上，讓他只想逃離。

他猛地將斷鋒刀收回體內，那黯淡的刀影一閃而逝，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胡亂抓起地上的粗布上衣套在汗濕的身上，低著頭，撞開那些無形的目光，腳步踉蹌地沖出了喧囂的訓練場。

夕陽像個巨大的、燃燒殆盡的火球，沉甸甸地壓在西邊群山上，將最后一點掙扎的金紅潑灑在陡峭的斷崖和深不見底的幽谷里。

風聲在這里變得狂野，嗚嗚地掠過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灌木，卷起塵土和枯葉，吹得陸以單薄的訓練服獵獵作響。

他站在懸崖邊，腳下就是一片令人眩暈的虛空。

冷冽的山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卻奇異地壓下了心口那股灼燒般的屈辱和憤怒，只留下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空洞。

“斷鋒刀……”他喃喃自語，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自嘲，“廢物異能……連巖蛇都砍不動的廢物……”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山谷里所有的冷風都吸進肺里，然后朝著那片吞噬夕陽的深淵，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啊——！！！”

聲音在空曠的崖壁間猛烈地碰撞、回蕩，像一頭受傷野獸絕望的悲鳴。

吼聲耗盡了他最后一絲力氣，連日積壓的疲憊、不甘和憤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意志的堤壩。

他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腳下被一塊松動的石塊狠狠一絆，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哎！”

陸以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就朝著懸崖外栽倒下去！

失重感如同冰冷的鐵爪，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五臟六腑都仿佛被擠壓到了喉嚨口！

風聲在耳邊變成了尖銳的厲嘯，下方黑黢黢的谷底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完了！

這個念頭電光火石般劃過腦海。

什么巖蛇，什么異能，什么屈辱……在死亡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絕望的冰冷瞬間淹沒了西肢百骸。

就在他下墜了不過兩三秒，身體即將狠狠撞上一塊凸出的猙獰崖壁時，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