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眠標本

雨聲潺潺，敲打著窗。

沈驚墨躺在黑暗里，閉上眼睛，那個畫面卻比任何燈光都亮——機場巨大的落地窗前，被一群女孩簇擁著，微微低頭接過遞來的本子簽名。

然后，他笑了。

因為粉絲說了句什么，他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驚心動魄。

這西個字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精準得讓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見過太多好看的人。

在紐約的宴會廳，在華爾街的電梯間，在那些精心雕琢過的名利場。

他們像櫥窗里陳列的奢侈品，每一寸都標好了價碼，每一處都寫著“可被擁有”。

可他不是。

他獨一無二。

像一件被遺棄在塵埃里的藝術品，裂縫里卻開出了花。

沈驚墨翻了個身。

他的眼睛……很深。

看人的時候，像隔著霧氣蒙蒙的湖面，底下沉著許多來不及打撈的故事。

她甚至能回憶起他睫毛顫動的弧度，和簽名時微微用力的手指骨節。

好奇。

一種陌生的、細密如蛛網的情緒，從心臟最深處蔓延開來。

她想撕開那層霧氣，想看看湖底究竟藏著什么。

想看他笑，想看他哭，想看他所有不為人知的真實模樣。

二十西年來，她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這樣強烈的、近乎偏執的探索欲。

“我這是怎么了？”

她在黑暗里輕聲問自己。

沒有答案。

只有雨聲，和他那雙在記憶里揮之不去的眼睛。

占有欲像藤蔓，在失眠的土壤里瘋長。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蘇富比的預展上看中一座十七世紀的古董鐘。

鎏金琺瑯，機械精巧，價格高得離譜。

父親說等她生日再買，她搖頭，當場簽了支票。

“喜歡，就要立刻握在手里。”

十歲的她抱著那座鐘，對父親說，“等久了，就不是我的了。”

后來在華爾街，她看中的并購案，看中的股票，看中的一切——凡是她想要的，最后都一定會出現在她的名下。

這是她的人生信條，刻在骨血里的規則：愛，就是占有。

喜歡，就是握緊。

心動，就是——得到。

那么對他呢？

那個叫江燼的少年，那件在雨夜里驚鴻一瞥的“藝術品”……她想把他擺進她的收藏室。

想擦掉他身上的塵土，想修復他所有的裂痕，想把他放在最好的燈光下，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光芒——然后，鎖上門，鑰匙只在自己手里。

這個念頭滾燙得讓她喉嚨發干。

她坐起身，擰開床頭燈。

暖黃的光暈里，她打開手機，又一次點開那個舞臺首拍視頻。

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暈。

白襯衫在領口松開一顆扣子，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干凈的小臂。

看了第三遍時，她按了暫停。

畫面停在他仰起頭的一個瞬間。

喉結滾動，下頜線繃成一道脆弱的弧。

想要。

這兩個字像火種，落在她二十西年來從未被真正點燃的荒原上，“轟”地燒了起來。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愛。

她只知道——凡是她沈驚墨看上的，就必須是她的。

窗外雨勢漸大。

而這一夜，有人注定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