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姑

雞籠莊，大山深處一座閉塞的小山村。

村子西面環山，通往外界的山路異常險阻，雨雪濕滑時節，人車均難以通行。

山林中，散養著不少怪異的公雞。

這些公雞日落而鳴，日出而止，以至于環抱其中的雞籠莊，整夜都響徹在無數的雞鳴聲中。

養雞戶名為羅婆子，也是村子里出了名的**。

早些年，村里凡是大事小情，都會請上羅婆子瞧上一瞧。

上到喪葬嫁娶，鋪橋修路，下到發熱感冒，時運不濟，村民們都會第一時間找上羅婆子，詢問一番。

要說那羅婆子也是厲害，按照她給出的時間出殯、迎親，蓋房、施工，準保一個順風順水，整個過程連一丁點的波折都不會出現。

小病走霉運也是如此，一碗符水下肚，可謂是藥到病除，當然，這兩者的先天條件取決于患者真是因為沖撞了不干凈的東西所致，要真是換了疾病，還是要找個大夫瞧上一瞧。

總而言之，在整個雞籠莊，羅婆子的威望很高，當年蓋房子的時候，全村男女老少都自發性的動員了起來，那場面，簡首比過年還要隆重熱鬧。

可這一切的美好，終究是戛然而止在了十五年前。

那年夏天，陰雨連綿。

某天夜里，雨下的很大，轟雷聲中，夾雜著嬰童響亮的啼哭聲。

關鍵是，那個聲音，雞籠莊上百戶人家的村民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此等怪事，讓人毛骨悚然，夜不能寐。

膽子大的漢子，自發聚集在了羅婆子的家門前，請德高望重的她，一同前去查探。

就這樣，羅婆子在一群漢子的簇擁下，順著聲音的來源，來到了接壤山路的村口處。

泥濘的土路上，停放著一口妖異的紅棺，嬰童的啼哭聲很是微弱，正是從棺木之中傳出來的。

閃電劃過之時，羅婆子身形一顫，隱約間，她看見一男一女站在棺木兩側，可仔細注目之后，卻不見二人身影。

“羅婆婆，這，這太詭異了吧。”

一個臉色蒼白的村民瑟瑟發抖道：“這么微弱的聲音，咱們咋全能聽見？”

“開棺！”

羅婆子招呼眾人，合力撬開了棺木。

棺材內，躺著一名面色如紙，奄奄一息的女嬰。

看到女嬰的瞬間，一股難言的心悸感，瞬間從頭到腳的在羅婆子身上走了一遍。

活了六十多年的羅婆子從未有過這種懼怕感，出于本能，她快速的掐動著手指，盤算著棺中女嬰的命數。

“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人魂居其身，這娃子的人魂竟然不在！”

“七魄殘缺，缺中帶煞！”

“不好！

七煞災星！”

羅婆子瞪大雙眼，滿目血絲的大喊道：“快封棺！”

“這是個**，絕不能讓她的煞氣散出來！”

那時候的村民，還是很信服羅婆子的。

雖說有幾人嚇得不敢動彈，但剩余的村民，還是第一時間按住了棺材板，想要將那塊棺木，重新蓋在棺材上。

可詭異的是，壯碩如牛的農家漢，任由他們如何用力，那棺木都沒有絲毫挪動的跡象。

吧嗒，吧嗒。

剛想動身的羅婆子忽然僵在了原地。

她很清楚，肩頭傳來的聲響，并非是雨水，而是兩只冷冰冰的手掌。

她更清楚，雷電閃爍出的兩道身影，就在她的身后。

那二人不知道對羅婆子說了什么，唯可見羅婆子的神情，變的尤為復雜，整體，更是形容枯槁。

“羅婆婆，蓋不上啊！”

一人的高呼聲，將羅婆婆的思緒拉回到了那個雨夜。

她雙腿發軟的走到棺材旁，對著里面的女嬰說道：“娃子，打今個起，我養你。”

“以后你就是我孫女，跟我回家吧。”

說完這句話，棺材板忽然被推動，血色棺木，徹底蓋合。

“啥也別問，把棺材送到我家。”

就這樣，在一行人的不解下，棺材被抬到了羅婆婆的家中。

那夜，除了紅棺女嬰的怪事之外，村子里，還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當天夜里，雞籠莊死了七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死的很是離奇，不管身居村中何處，他們的**皆呈現著跪拜模樣，面向村口而死。

如果問羅婆子最大的悔恨是什么，那絕非是她不顧一切的撿回了女嬰，而是那天夜里，她不該說出煞星，**，這類詞匯。

爾后，羅婆子的本領不再靈驗，確切的來說，她沒辦法攔住要死之人了。

久而久之，收養了**的羅婆子沒了以往的德高望重，之后村子里接連發生的晦氣事，也都自然而然的歸咎在了羅婆子和她孫女身上。

尤其是當夜死了人的七戶人家，對于這祖孫二人，更是恨之入骨！

……今時今日。

當年村子里最華麗的大磚房，也早己變的破敗不堪。

庭院里，雜草叢生，狼藉一片。

房體長滿了青苔，好似那場連綿雨季，一首未曾散去那般。

屋子內，漆黑一片，刺骨的陰涼中，散發著腐壞的獨特氣味兒。

床榻上，躺著一位骨瘦如柴，瞪大眼睛的老**，而她，正是年紀八旬的羅婆子。

床邊，坐著一蓬頭垢面的邋遢少女，少女一邊剝著橘子，一邊搖頭晃腦的發出傻笑的聲音。

我叫羅清月，正是十五年前雨夜中的紅棺女嬰，也是整個雞籠莊里，出了名的瘋婆娘。

此刻的我，很是古怪。

面色陰晴不定，笑聲時男時女，時老時少，屬于我原本的聲音，出現的次數卻少之又少，原因無他，只因我的身體中除了自己那殘缺的魂魄之外，還居住著七只無法被我完全壓制的鬼魂。

“老東西，你要死了，你終于要死了！”

我口中發出刺耳的童聲，怒目圓睜的咆哮道：“十五年，足足困住了我們十五年，結束了，要結束了！

你們，都要陪葬，所有人，所有人！”

咯咯咯。

聲音轉換成了妖嬈的女聲，我的臉上，也顯現出了些許的媚態。

“怎么能都殺了呢，姐姐可是很喜歡那些精壯的漢子呢。”

下一秒，嬌媚之色煙消云散，幾道不屬于我年歲的褶皺浮現在了我那臟兮兮的面龐上。

“都安靜點！”

蒼老威嚴的呵斥聲從我的嘴里傳了出來。

“老家伙一日不死，我等便一日不可掉以輕心。”

“就算她死了，那些該死的公雞還在，別忘了，這丫頭的七魄尚未消散，盲目自大，只會徒增禍事！”

啪！

啪！

兩個響亮的耳光響徹在陰暗的房間中。

我不斷的搖晃著腦袋，眼眶也不自主的紅潤起來。

“奶奶，奶奶！”

我撲上前去，抱住了奶奶瘦弱的身體。

在我的一聲聲呼喚下，中風數月，癱瘓在床的她，眼中的死灰，終于恢復了些許的清明之色。

“丫頭，別，別哭……不怪你，這一切，都不怪你。”

“記得，記得。”

奶奶劇烈的咳嗽了幾聲，猩紅的嘴角微微張動。

“以陰克陰，以邪制邪。”

說完這八個字，奶奶眼中僅存的光澤瞬間消散。

她還沒死，但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與此同時，一股困倦之意瞬間席卷在了我的腦海之中，我清楚，他們來了，要再度將我僅存的意志關押在靈魂的最深處。

更巧合的是，常年被村民們滿是忌諱，指指點點的宅院，竟傳來了陣陣敲門聲。

“老姐姐，在家嗎？”

蒼老的聲音傳進屋內，恭恭敬敬的請求道：“我兩個月的重孫，他有點不對勁，您能幫忙瞅兩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