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剎

我叫沅汝心，諧音愿如心。

但世間之事，往往就是這么諷刺——越是期盼如愿，越是事與愿違。

至今，我仍清晰記得大婚那日的場景：一身疲憊，滿身血跡，抱著剛剛出世的孩子，獨自行走在漫漫長路上。

那條路仿佛沒有盡頭，而我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拖著我整整一生。

路人的目光像針一樣刺來，里面盛滿了嘲諷，和陰謀得逞后的快意。

那時的我忍受著無端的嘲笑與捉弄，我的身邊沒有任何人。

你們會問我，你為什么不反抗？

你為什么不逆襲？

你不像一個值得幻想的人物啊？

我的力量太弱了，他們的力量太強了。

當我的命運不受我控制的時候，往往就是我蜷縮的時候，就做一片小小的葉子，雖花兒的到來而生長，隨西風的到來而飛翔。

然后，愛過，恨過，看過，經歷過，留下過一點或很多東西。

如今，我依舊走得很慢，不同的是，這一次是由我的小孫女攙扶著，一步一挪地去祠堂敬一炷香，許一個愿，喃喃幾句再無人傾聽的心里話。

在座的各位啊，容我悄悄說一個秘密：這一生，我曾傾盡所有去愛過一個人。

他美好得如同天上皎月，善良、溫柔、才華橫溢，值得世間一切贊美。

可身邊總有人說我傻，笑我癡，說我執迷不悟。

是啊，我確實傻，傻得徹徹底底。

也正因如此，我這一生寫滿了意外。

總是在最幸福的時刻，猝不及防地失去一切；又在最絕望的深淵里，意外拾獲零星慰藉。

如今回首前塵，我的命運很調皮——你啊，可真會捉弄人。

我知道，這個時代的人都愛看跌宕起伏的故事。

但我這一生，遠非“曲折”二字可以概括。

我跨越三界，歷經兩世千年光陰，其中的離奇與荒誕，遠超世人想象。

年輕時，我對自己曾經的過往守口如瓶；如今年邁，一切皆可放下，反而想將一切都說與世人聽。

可惜，即便我將故事娓娓道來，也無人相信。

我的名字，也從“愿如心”成了人口中的“愿汝信”——帶著幾分諷刺，幾分渺茫的期盼。

我不斷向身邊人講述曾經的種種，有人說我瘋了，有人說我老糊涂了，更有人嗤之以鼻，讓我別再做白日夢。

前些日子，我坐在城市公園的草坪上寫生。

綠草如茵，流云如絮，陽光灑在我這個在人間己度過九十載的老**身上，溫暖而安逸。

真好啊，西風停了，春天來了，桃花也該開了。

忽然間，我看見一個小男孩牽著一個小女孩跑過草地，腳步輕快，笑聲清脆。

他們唱著那首熟悉的歌謠：“記得當時年紀小，你愛談天我愛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樹下，風在樹梢鳥在叫，我們不知怎么睡著了，夢里花落知多少……”只那一眼，我望見了他們的未來。

鳳冠霞帔，紅妝萬里，天邊煙霞絢爛如錦。

陸楓立于山巔遙望，沅汝心在帳內含笑。

“娘娘，您看，這是帝君為您準備的。”

他們分明知曉，又一無所知。

沅汝心輕撫過柔軟綢緞，唇角揚起一絲解脫的笑意：“真好，我終于可以離開了。”

我本無意惹驚鴻，奈何驚鴻入我心。

陸楓，西風停了，桃花開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