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婁山關下的童年裂痕

遵義大婁山的褶皺里，藏著桂億倫8歲前的時光。

山腳下的村落被青松環抱，鄉道繞著巖溶地貌蜿蜒，8歲的他圓滾滾的，跑起來像只笨拙的小熊，跳不高、反應慢，卻有著山里孩子特有的執拗與好奇。

他不愛讀書，總愛蹲在鄰居家的黑白電視機前，眼巴巴瞅著屏幕里的籃球比賽。

山里的信號時好時壞，雪花點飄滿屏，他卻看得目不轉睛。

鄧肯穿著馬刺21號球衣，穩穩地在籃下卡位、轉身、打板進球，動作樸實得像山里的老石匠鑿石頭。

他攥著皺巴巴的紙殼，在上面歪歪扭扭畫了個21號，貼在自家斑駁的墻上。

吃飯時，他總模仿鄧肯的姿勢，端著碗慢慢嚼，惹得母親笑著拍他的后腦勺：“傻小子，吃飯都不安生。”

村里的泥地賽場上，他總把自己想象成鄧肯，弓著圓滾滾的身子，死死守住籃下，任憑小伙伴怎么沖撞都不肯退讓。

贏了球，他會學著鄧肯的樣子，輕輕捶一下胸口，那是他偷偷藏起來的、關于籃球的第一個夢想。

后來，他迷上了鄰村少年的鬼火摩托。

那摩托的轟鳴聲穿透山谷，翹起車頭時的姿態，在他眼里比電視里的扣籃還耀眼。

他偷偷把零花錢攢在鐵皮盒里，軟磨硬泡向表叔借了些，終于在一個周末，從鎮上二手市場換回一輛銹跡斑斑的舊摩托。

車子比他想象中沉，他踮著腳尖才能勉強勾住車把，發動時的震動順著胳膊傳到全身，麻酥酥的，卻讓他心里的興奮翻涌不止。

他沒敢告訴爸媽——母親總念叨他“太莽撞”，父親的眉頭也總因他的調皮而緊鎖。

趁著午后家人午睡，他悄悄把摩托推到村外的鄉道上。

剛跨上車，就被尋他的母親撞個正著。

“億倫！

下來！

這東西危險！”

母親臉色發白，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父親也趕了過來，皺著眉嘆氣：“這么小的年紀，怎么敢碰這個？”

年幼的妹妹跟在后面，攥著母親的衣角，仰著小臉喊：“哥哥，我也要看！”

桂億倫的犟脾氣上來了，掙脫母親的手，猛地擰動油門。

“我就騎一圈！

馬上回來！”

摩托突突地往前沖，風刮得他臉頰發燙。

父母放心不下，拉著妹妹快步追趕，呼喊聲在山谷間回蕩。

鄉道鋪滿碎石，坑洼不平。

他學著別人的樣子抬高車把，想試試“翹頭”的**，可車身突然失衡，桂億倫重重摔在地上。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后，是母親的驚呼與妹妹的哭喊。

他渾身是泥爬起來，看見母親倒在血泊中，父親被摩托壓住動彈不得，妹妹蜷縮在亂石堆里，小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那一刻，山風驟停，青松靜默。

8歲的桂億倫站在原地，渾身發抖，手里還攥著滾燙的車把，首到鄉親們趕來圍攏過來，他才哇的一聲哭出來，卻再也喚不回母親的應答。

這場莽撞釀成的悲劇，像一道深痕刻在他的童年里。

母親離世，父親成為植物人，妹妹落下終身殘疾，曾經無憂無慮的胖娃，一夜之間被愧疚與恐懼包裹。

墻上的21號紙殼漸漸泛黃卷邊，他再也沒去泥地賽場守過籃下，婁山關的風里，從此多了一段少年無法釋懷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