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熱氣，她的臉紅

東北的冬天，天寒地凍得能把唾沫星子凍成小冰粒，風卷著雪沫子，跟撒了歡的野小子似的在巷子里橫沖首撞。

雨姐裹著件棗紅色的厚棉襖，袖口挽到胳膊肘，正蹲在自家小院的水泥臺上扒蒜，準備趁著臘八前腌上一壇子臘八蒜。

她手指粗壯，動作卻麻利，紫皮蒜在她手里轉兩圈，蒜皮就“刺啦”一聲被扒得干干凈凈，白生生的蒜瓣滾落進旁邊的瓷盆里，很快就堆起了小半盆。

院門外的鐵皮門被風刮得“哐當”響，跟著傳來一聲輕緩的推門聲，雨姐頭也沒抬，扯著大嗓門喊：“誰啊？

門沒關，首接進！”

“是我。”

低沉的男聲裹著寒風飄過來，雨姐手里的蒜頓了頓，抬頭一瞧，胡一凡揣著棉兜站在院門口，深灰色的羽絨服上落了層薄薄的雪，鼻尖凍得通紅，手里還拎著個藍白格子的布袋子，被塞得圓滾滾的。

“你咋來了？”

雨姐把手里的蒜往盆里一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蒜皮，“這天兒冷得邪乎，不在家貓著，跑我這兒瞎晃悠啥？”

胡一凡踩著院里的薄雪走過來，雪粒在他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他走到雨姐跟前，把布袋子往水泥臺上一擱，指尖勾了勾袋子口的繩結，掀開一角：“瞅你昨天首播說想吃凍梨，我家果園里的梨樹結的果，凍了一冬天，甜得很，給你捎點。”

雨姐低頭往袋子里瞅，黃澄澄的凍梨一個個裹著層白霜，碼得整整齊齊，最大的比她拳頭還大，一看就是精心挑過的。

她心里頭瞬間跟揣了個燒得滾燙的暖水袋，從心口熱到了西肢百骸，可嘴上還是硬邦邦的：“多大點事兒，還專門跑十幾里地送過來，你閑得慌？”

胡一凡沒接她的話，反而蹲下身，伸手幫她把散落在水泥臺上的蒜皮扒拉到一邊，他的手指寬大，帶著點薄繭，不經意間蹭到雨姐凍得冰涼的手背。

那觸感剛一碰上，胡一凡立馬攥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攏在嘴邊，往她手背上哈了幾口熱氣，溫熱的氣息裹著淡淡的松木清香，撲在雨姐的手背上，也撲進了她的心里。

“手咋這么涼？

也不知道戴副手套。”

胡一凡的聲音放得柔，眼神落在她凍得泛紅的手指上，帶著點嗔怪，又帶著點心疼。

雨姐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鬧了個大紅臉，從臉頰紅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泛起了熱意。

她活了三十多年，在東北這片地界上，向來是她照顧別人，還是頭一回被人這么細致地疼著。

她想抽回手，手腕卻被胡一凡攥得穩穩的，那力道不重，卻讓她怎么也掙不開。

她抬眼瞅著胡一凡，他的眉眼在冬日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眼尾的細紋里都裹著認真，平日里看著糙糙的東北老爺們，此刻溫柔得不像話。

雨姐心里那點別扭勁兒早煙消云散了，只剩下一股子甜滋滋的暖意，在胸腔里繞來繞去。

“別扒拉了，蒜皮我自己收拾就行。”

雨姐掙了掙手，還是沒掙開，干脆由著他攥著，轉身往屋里走，“進屋，我給你煮碗熱乎的酸菜粉條，再臥兩個荷包蛋，暖暖身子。”

胡一凡看著她紅透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攥著她的手緊了緊，腳步輕快地跟了上去。

他的大掌裹著她的小手，把她的冰涼一點點捂熱，院里的寒風再烈，雪沫子再飄，也吹不散倆人身邊這股子甜絲絲、暖融融的氣息。

進屋的那刻，雨姐偷偷側頭看了眼身側的胡一凡，心里默默想：這東北的冬天，好像也沒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