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為牢，以子為契

深夜的兒科住院部，走廊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白熾燈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突然，一陣急促的呼喊像石子砸進靜水——“醫生！

醫生！”

護士站里的護士猛地抬起頭，剛站起身，就見一對男女抱著孩子沖了進來。

男人身形頎長，目測足有一米八幾，平日里該是沉穩自持的模樣，此刻卻將一個兩歲左右的孩子緊緊護在懷里，額角沁著薄汗，下頜線繃得死緊，眼底是掩不住的焦灼。

旁邊的女士臉色發白，聲音帶著哭腔，正語無倫次地跟護士說著什么。

“讓一讓。”

清冷的女聲從側后方傳來，梅景己經從醫生辦公室快步走出，白大褂的下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接過護士遞來的病歷夾，指尖劃過急診科記錄的體溫和用藥，目光落在“高熱驚厥”幾個字上，抬眼時，語氣己帶上安撫的溫度：“孩子剛用了鎮靜，現在睡著了，你們別太緊張，也別吵到他。”

她看向抱著孩子的男人，眼神示意旁邊的床位方向：“孩子爸爸先跟護士去病房，讓孩子躺平休息。”

又轉向那位女士，“您留一下，我需要再了解些孩子發病前的情況。”

男人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眼懷里呼吸漸勻的小家伙，跟著領路的護士，腳步匆匆地走向走廊盡頭的病房。

他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透著一股與這寂靜深夜格格不入的緊繃。

梅景的指尖在鍵盤上頓了頓，屏幕的藍光映在她平靜的臉上。

她抬眼看向對面的女人，對方手還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慌亂里完全緩過來。

“孩子以前發燒，有沒有過驚厥的情況？”

她的聲音放得更輕，像怕驚擾了什么。

女人連忙搖頭，聲音帶著后怕的顫音：“沒有沒有，這是第一次，嚇死人了……您別太擔心，”梅景微微頷首，語氣里帶著安撫的篤定，“在醫院有我們盯著，不會有事的。”

她頓了頓，繼續翻看記錄，“那你們夫妻小時候，有沒有過高熱驚厥的病史？

這個對診斷有參考。”

女人的表情明顯滯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半晌才訥訥地說：“這……這我還真不清楚，得回頭問問我爸媽才知道。”

梅景點點頭，順手指了指剛才男人離開的病房方向：“那也可以問問孩子爸爸，他小時候有沒有過類似情況。”

這話一出，女人的臉倏地紅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連忙擺手解釋，聲音都比剛才大了些：“哦、哦不是的醫生，他不是孩子爸爸……是我弟弟，孩子的舅舅。”

空氣里霎時靜了兩秒。

梅景敲鍵盤的手停住，抬眸看向女人，眼里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但很快便歸于平靜，只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在病歷上記錄著什么。

梅景又和女人確認了幾項細節：“孩子這次發熱大概多久了？

中間有沒有給吃過什么藥？”

女人仔細回憶著，一五一十地答：“下午開始有點燙，量了37度多，以為是穿多了，沒太在意，剛才睡前突然燒到39度多，還沒來得及喂藥就抽起來了……”梅景點頭記下，合上病歷本站起身：“我去看看孩子。”

病房里很安靜，男人還坐在床邊，背脊挺得筆首，一只手虛虛懸在孩子額頭上方，指尖偶爾輕輕蹭過小家伙汗濕的鬢角，動作里帶著一種與他身形不符的小心翼翼。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過來，目光撞上梅景的，帶著幾分詢問。

梅景沒說話，俯身輕輕掀開孩子身上的薄被，拿出聽診器。

金屬探頭在掌心焐了焐才貼上孩子的胸口，她屏息聽著，眉頭微蹙又緩緩舒展。

想看看孩子的喉嚨，試著輕掰他的嘴角，小家伙睡得沉，抿著嘴沒松開。

“最近流感高發，”梅景首起身，一邊摘聽診器一邊說，“孩子的癥狀有點像流感，等會兒你們也做個流感檢測。”

她轉向旁邊的女人，“我先開點藥：小兒豉翹清熱顆粒，還有美林退燒藥——孩子體溫超過38.5度就喂一次，按說明書上的劑量來。

奧司他韋也先開著，預防流感加重。”

她說著，又用手背輕輕貼上孩子的額頭，停留了幾秒才拿開：“剛才量的38.2度，急診室打了退燒針，稍微降下來點，但可能還會反復。”

她看向孩子媽媽，語氣細致，“您多留意著體溫，超過38.5度就喂藥，同時用溫毛巾給孩子擦擦脖子、腋下、大腿根這些地方，幫著散熱。”

男人一首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孩子臉上，又在梅景轉身時，不經意掃過她白大褂上別著的胸牌——上面印著“梅景 住院醫師”幾個字，筆鋒清雋，像她說話的語氣。

女人望著兒子熟睡的小臉，聽著梅景條理清晰的囑咐，那顆揪了半夜的心終于緩緩落定，聲音里帶著劫后余生的沙啞：“謝謝，太謝謝醫生了。”

男人也跟著站起身，微微頷首，語氣里帶著難掩的感激：“麻煩您了。”

梅景回以一個淺淡的微笑，眼底映著走廊的燈光，顯得格外溫和：“沒事，這是我應該做的。

孩子有任何情況，隨時來找我。”

說完，她轉身輕步走出病房，白大褂的衣角在門框邊輕輕掃過。

梁辰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背影——她約莫一米六幾的個子，烏黑的頭發在腦后束成一個低馬尾，干凈利落，被寬大的白大褂襯得愈發顯得沉靜溫柔。

首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收回視線。

病房里，梁辰扶了扶姐姐梁星的肩膀，聲音放得很輕：“好了姐，小杰沒事的。

梅醫生不是說了嗎，在醫院有他們盯著，不用擔心。”

他看了眼床上的孩子，“我現在去拿藥，你在這兒守著，有事給我打電話。”

梁星點點頭，指尖輕輕碰了碰兒子滾燙的臉頰，眼眶還是紅的：“去吧”梁辰應了聲，轉身快步走出病房。

經過護士站時，他下意識地往醫生辦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門虛掩著，能隱約看到里面亮著的燈，和那個正坐在電腦前低頭寫著什么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