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追光燈下沒退路

凌晨三點的會展中心像座被按了快進鍵的機械城，紅色應急燈在天花板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顧晚舟站在控臺后，指節因長時間敲擊鍵盤泛著青白，屏幕藍光在她眼下青黑的烏圈上跳著詭*的舞——這是她連續工作的第21天，作為業內最年輕的舞美主設，她必須用零失誤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位置。

"軌道位移數據偏差0.3毫米。

"她突然出聲，聲音像冰錐刺破空氣里凝滯的疲憊。

身后技術助理周硯立刻湊過來，眼鏡片上蒙著層薄霧："顧姐，這誤差在安全范圍內......""安全范圍是給僥幸的人留的。

"顧晚舟打斷他，指尖在承重曲線的峰值點重重敲了下，"盛典首播時沈知意要完成三次升降，這0.3毫米會讓鋼索多承受8%的瞬時拉力。

"彩排鈴在此時炸響。

追光燈應聲亮起，將舞臺中央的沈知意托成一顆綴著碎鉆的星。

顧晚舟盯著監控屏里的承重傳感器，心跳隨著女歌手的開嗓聲逐漸平穩——首到那聲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咔——"像有人拿電鋸剖開了空氣。

顧晚舟瞳孔驟縮，監控屏上的紅色警報瘋狂閃爍，她看見主舞臺中央的懸空平臺正以詭異的弧度傾斜，支撐鋼索在斷裂前的最后一秒迸出火星，砸落的燈光架像被折斷的骨刺，在地面砸出深坑。

"小心！

"她踉蹌著沖向舞臺，高跟鞋在防滑膠墊上打滑。

尖叫聲、警報聲、金屬扭曲聲混作一團，沈知意蜷縮在坍塌邊緣，白紗裙下擺滲著血，經紀人舉著手機對向鏡頭，哭腔穿透混亂："這就是專業團隊？

我們知意差點沒命！

"顧晚舟跪在滿地碎玻璃前，指尖觸到斷裂的鋼索截面——切口平整，分明是被銳器切割過的痕跡。

她抬頭時，**總監陳凱的黑皮鞋己停在眼前："顧晚舟，從現在起停職接受調查。

""陳總！

"周硯攥著控制臺的桌角，指節發白，"顧姐的設計圖......""設計圖在會議室等你。

"陳凱拍了拍西裝袖口不存在的灰，"順便提醒你，首播還有24小時。

"會議室的冷光像把刀。

顧晚舟推開門時，投影屏上正放大著她的設計圖——關鍵鋼索的承重值被改成了1200kg，而她親手標注的明明是1900kg。

右下角的電子簽名是她的私印，紅章在冷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紫。

"原始備份呢？

"陳凱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金屬。

顧晚舟調出云系統，心跳在看到時間戳的瞬間漏了一拍——最后一次上傳記錄停在48小時前，而她昨晚十點親手修改的最終版，連同修改日志，徹底消失了。

"顧姐......"周硯的聲音發顫，"我昨天幫你傳備份時......"他突然噤聲，喉結動了動，低頭盯著自己交握的手，指縫里滲出薄汗。

角落里傳來布料摩擦聲。

林婉如從陰影里走出來，淺灰色套裝筆挺得像把尺子，她望著投影屏輕笑："小顧啊，我就說年輕人太急著證明自己。

"她指尖劃過自己腕間的翡翠鐲子，"當年我做首席時，備份都存三份，云盤、硬盤、還有......"她抬眼掃過顧晚舟，"人腦。

"顧晚舟盯著林婉如耳后若隱若現的銀色耳釘——和周硯上周弄丟的那對定制款，是同個品牌的星芒系列。

她突然想起三天前，周硯說去茶水間拿咖啡，回來時U盤里的初稿文件無故損壞；想起昨晚十點，她讓周硯去買醒神咖啡，自己留在工位修改承重數據；想起林婉如半個月前在慶功宴上醉醺醺說的那句話："這位置，該是能守住它的人坐。

""給我一臺能聯網的電腦。

"她突然開口，聲音里裹著冰碴。

陳凱挑眉："你要做什么？

""查監控。

"顧晚舟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從昨晚十點開始，誰進過我的工位，誰動過我的云盤權限。

"林婉如的翡翠鐲子在桌沿磕出輕響。

周硯猛地抬頭，眼鏡滑到鼻尖，又慌忙低頭。

陳凱看了眼手表："給你兩小時。

"他轉身時西裝下擺揚起，"記住，首播倒計時23小時58分。

"顧晚舟走出會議室時，走廊的應急燈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

她摸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彈出周硯半小時前的消息："顧姐，昨晚我買咖啡時碰到林姐，她說你可能需要這個......"消息框里，是張模糊的監控截圖——十點零七分，她的工位前站著道身影，肩線與林婉如的套裝輪廓嚴絲合縫。

她捏緊手機，指節泛白。

臨時工位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鍵盤輕響，監控調取系統的登錄界面在黑暗中發出幽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