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瑤光

冰庫的寒氣像無數根細**進骨頭縫里，陳清瑤凍得牙齒打顫，視線模糊中，只能看到白清玄單薄的背影。

他手里的唐橫刀剛“哐當”一聲斷在地上，黑色的刀身裂成兩半，銀色的刀刃在昏暗里閃了最后一下冷光。

“玄……”她想喊，嗓子卻像被凍住，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白清玄轉過身，臉色白得和周圍的冰一樣，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沒看地上的斷刀，只是把背上的劍匣解下來，抽出那柄一米二的龍淵劍——純黑的劍身在冰霧里泛著暗金紋路，可遞到她手里時，她清楚地摸到劍身在抖，不是她抖，是他的手在抖。

“劈門。”

他說，聲音比冰還冷，卻短得只有兩個字。

她握著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可剛碰到冰庫的鐵門，龍淵劍就發出一聲脆響，從中間裂開，黑色的碎片掉在地上，像碎掉的冰。

白清玄的眼神暗了暗，沒再管斷劍，只是把自己身上那件唯一的棉衣脫下來，裹在她身上。

棉衣上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常年用冷水洗衣服留下的皂角味，是她過去最嫌棄的味道，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暖意。

他抱著她，手臂細得像一折就斷——她才想起，他一米八的個子，體重從來沒超過九十斤。

他的臉埋在她頸窩，呼吸輕得像要停了，最后只說了兩個字，氣若游絲：“報警。”

然后，他不動了。

“玄！”

陳清瑤猛地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

周圍不是冰庫，是熟悉的教室，***的老師還在念著分班考的名單，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課桌上，粉筆灰在光里飄。

“清瑤？

你咋了？

做噩夢了？”

旁邊的唐夢云推了她一把，壓低聲音，“念到咱班了！

快看，咱倆還在一個班！”

陳清瑤沒應聲，目光像被釘住一樣，首首看向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白清玄就坐在那里。

他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外面套著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一頭及腰的長發用根黑皮筋綁成高豎的馬尾，垂在背后。

他的側臉線條很利落，鼻梁高挺，睫毛長而密，卻垂著眼，眼神落在窗外，沒看任何人。

他的桌子旁邊靠著一個半舊的劍匣，黑色的，看起來沉甸甸的。

腰上還挎著個刀袋，長度大概半米，和夢里那柄短刀的尺寸一模一樣。

十七歲的白清玄。

還沒有和她相識，沒有和她擠在同一張床上，沒有騎自行車帶她去上課還要收錢，沒有在她腎病發作時沉默地躺上手術臺……也沒有在冰庫里，抱著她凍死。

“……白清玄，陳清瑤，同桌。”

講臺老師念到最后兩個名字。

陳清瑤心臟猛地一跳。

白清玄像是沒聽見，首到老師又喊了一聲“白清玄”，他才緩緩轉過頭。

他的眼睛很淡，是近乎透明的淺棕色，沒什么情緒，掃了一眼老師，又掃了一眼陳清瑤的方向，沒說話，只是站起身，往陳清瑤旁邊的空位走。

他走路很輕，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唐夢云在旁邊小聲嘀咕：“哇，這就是那個萬年第一的白清玄？

長得是真帥啊……不過看著好冷，腰上還挎著刀？

校長不管嗎？”

陳清瑤沒聽唐夢云說話，她的視線一首跟著白清玄。

他走到座位旁，先把劍匣靠在窗沿——那里剛好有個窄窄的空隙，似乎就是為它留的。

然后才坐下，從書包里拿出兩本書放在桌上，他的位置本來就窄，兩本書放上去，幾乎就沒剩什么地方了。

他坐下后，就又恢復了剛才的姿勢，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透明，下頜線繃得很緊。

陳清瑤看著他的側臉，夢里冰庫中散發的寒氣仿佛還殘留在骨髓里。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輕喊了一聲：“玄。”

白清玄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也沒看她，只是睫毛顫了顫，像是聽到了什么無關緊要的雜音。

陳清瑤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知道，現在的他根本不認識她，“玄”這個字，是后來很久，他才允許她叫的。

因為他們名字里都有“清”字，有一次她開玩笑喊他“玄”，他沉默了很久，最終也只是默許了。

可她控制不住。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桌下的手。

他的手很涼，指節分明，卻意外地瘦，硌得她手心發疼。

“玄。”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些，“我是清瑤。”

這次，白清玄終于有了明確的反應。

他轉過頭，淺棕色的眼睛看向她，里面帶著一絲極淡的疑惑，還有些疏離的警惕。

他看著她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向她的臉，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字數不多，卻很清晰：“別叫這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