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殘軀凝神玉

亥時的驚雷劈開天幕，鉛灰色云層如同浸透血水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壓在清風城嵯峨的獸脊屋檐上。

暴雨傾瀉如注，沖刷著青石街面白日里未干的血跡，匯成一條條蜿蜒的赤溪，鉆進城墻根下的排水石獸口中。

腐葉與鐵銹的氣味在雨水中蒸騰。

凌閑蜷縮在醉仙樓后巷的陰影里，左腿以駭人的角度反向彎折，森白骨刺穿透皮肉暴露在雨水中，每一次沖刷都帶出淡淡的粉紅色。

他試圖挪動身體，碎裂的肋骨立刻發出**，劇痛像燒紅的鐵釬捅進肺葉，逼得他弓起身子嗆出一口血沫。

血水混著雨水從下頜滴落，在身下積起一小洼刺目的紅。

三日前，他還是凌家最耀眼的星辰。

十六歲凡骨大成，拳裂磐石，在家族武比中連敗七位教頭，連閉關多年的老祖都撫須贊嘆“鐵筋在望”。

可如今……他扯了扯嘴角，嘗到雨水和血混雜的咸腥。

“咳…林嘯！”

這個名字從齒縫擠出，帶著淬毒的恨意。

那雙陰鷙如禿鷲的眼睛又浮現在腦海——城西礦脈爭奪擂臺上，林嘯被他三拳震碎護心鏡后怨毒的凝視；黑狼幫**屠老三腰間那柄鑲著林家徽記的彎刀；還有丹田被廢時，屠老三踩著他臉頰獰笑的低語：“林少爺托我捎句話，凌家的礦脈…和你這條命，他收定了！”

“嗒…嗒…嗒…”積水被皮靴碾碎的聲響由遠及近，兩道黑影如索命的幽魂堵死巷口。

慘白的閃電劃過，照亮為首者左臉蜈蚣般的刀疤。

“凌大天才，”刀疤臉的聲音像鈍刀刮骨，“躲陰溝的滋味如何？

林少改了主意，要你親眼看著凌家祠堂的匾額被劈了當柴燒…”他反手抽出腰間短刃，刃口詭異的幽綠色在雨幕中浮動，“就從送你爹下去陪**開始，如何？”

毒刃破開雨簾首刺咽喉！

死亡的陰風激得凌閑汗毛倒豎。

丹田空蕩，靈氣盡散，斷腿更是斷絕了所有退路！

他下意識摸向懷中——那里貼身藏著一枚母親咽氣前塞進他手里的祖傳玉佩。

冰涼的玉石突然滾燙起來！

“吼——！”

野獸般的嘶吼從凌閑喉中迸發，殘存的氣血瘋狂燃燒！

他抓起手邊半截斷磚，用盡全身力氣砸向刀疤臉頸側動脈！

“嘭！”

磚屑西濺！

刀疤臉只晃了晃，脖頸油皮都未擦破。

“*蜉撼樹！”

他眼中兇光大盛，毒刃改刺為劈，首取天靈！

“鐺——！！！”

金鐵交鳴的爆響震得人耳膜欲裂！

千鈞一發之際，凌閑懷中陡然炸開一圈青濛濛的光暈，如同倒扣的玉碗將他護住！

毒刃劈在光暈上，竟濺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再難寸進！

“什么邪物？！”

刀疤臉虎口崩裂，駭然暴退三步。

生死一線！

凌閑如同被抽去骨頭的蛇，翻滾著撞開側面一扇腐朽的窗欞，跌入漆黑腥臭的廢棄柴房。

他背靠濕漉漉的柴垛劇烈喘息，胸腔像個破風箱般拉扯。

顫抖的手探入懷中，摸出那枚八角古玉——灰撲撲的表面此刻流轉著溫潤的青輝，玉石內部似有極細微的云絮在游動。

更詭異的是，斷骨處的劇痛竟在青輝籠罩下冰雪消融般褪去三成！

窗外傳來氣急敗壞的咒罵：“搜！

他進了廢料倉！

放信號，堵死所有出口！”

凌閑咬緊牙關，借著玉佩微光看向自己扭曲變形的左腿。

骨頭必須立刻復位，否則筋肉壞死，神仙難救！

他扯下腰間染血的布帶死死咬住，雙手顫抖卻堅定地扣住膝蓋上下兩端。

母親臨終前枯槁的面容在眼前閃現，父親在祠堂佝僂的背影刺痛心臟……“呃…啊啊啊——！”

令人頭皮炸裂的骨擦音在柴房回蕩！

肌肉痙攣著絞緊斷骨，冷汗瞬間浸透破爛的武袍。

就在劇痛攀至巔峰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縷蛛絲般的灰氣從翻卷的傷口滲出，尚未飄散便被玉佩散發的青輝猛地攫住，鯨吞般吸入玉中！

緊接著，一絲微弱卻精純的暖流竟從玉佩倒灌回他體內，枯竭的經脈如久旱逢霖般發出一聲貪婪的顫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