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為聘，贅婿為囚

裴清妍第一次見到沈翊，是在她父親的生日宴上。

男人站在角落，黑色西裝襯得身形修長，眉眼冷峻，卻低垂著目光，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那就是你未來的丈夫。”

父親拍了拍她的肩，語氣不容置疑，“下個月訂婚。”

裴清妍指尖一顫，香檳杯里的液體晃了晃，映出她瞬間冷下去的眼神。

她輕笑一聲，踩著高跟鞋走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杯中的酒緩緩倒在男人腳邊。

“沈翊，是吧？”

她紅唇微揚，眼底卻淬著冰，“記住了，你不過是我裴家的上門女婿，進了我家的門，就得守我的規矩。”

周圍瞬間安靜。

沈翊緩緩抬眸，漆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緒。

半晌，他彎腰，用手帕擦凈地上的酒漬，聲音低沉——“好。”

沈翊的手帕還沾著香檳的濕痕，裴清妍己經轉身離開。

她沒看見他指節泛白的隱忍，也沒看見他小心翼翼將那塊手帕折好，收進貼近心口的西裝內袋。

宴會廳的燈光晃眼，裴清妍走向宴會廳外。

程野跟過來，溫柔地替她披上外套：“何必跟一個工具人置氣？”

程野是裴清妍的發小，從小與她一起長大。

他生得清朗挺拔，眉眼溫潤，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下垂，帶著幾分少年獨有的慵懶。

她深吸一口氣，嘲諷還未成型，忽然僵住——玻璃倒影里，沈翊正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三米處，手里端著她的藥和溫水。

醫生說過，她胃不好，不能空腹喝酒。

程野挑眉：“嘖，真夠盡職的。”

裴清妍突然煩躁，揚手打翻托盤。

玻璃杯砸在沈翊锃亮的皮鞋上，水漬漫開像朵畸形的花。

“滾遠點。”

她盯著他垂下的睫毛，“看見你就惡心。”

沈翊彎腰撿起玻璃碎片，有一片扎進掌心。

他起身時，把帶血的右手藏到身后，左手遞來一板胃藥。

“記得吃。”

夜風卷走他低啞的尾音。

裴清妍用力捏了捏外套衣角。

裴清妍盯著那板胃藥，突然笑了。

她伸手接過，指尖故意在他掌心曖昧地劃過，卻在沈翊呼吸微滯的瞬間，反手將藥片扔進了噴泉池。

"沈先生，"她貼近他耳畔，紅唇吐出淬毒的字眼，"裝深情也要有個限度。

"池水吞沒藥片發出細微的聲響。

沈翊的睫毛在月光下顫了顫，投下一片陰影。

他后退半步，西裝褲腿濺上噴泉的水花。

程野適時地攬住裴清妍的腰："走吧，拍賣會要開始了。

"她轉身時高跟鞋碾過地上的玻璃渣，發出刺耳的聲響。

走出很遠才意識到，沈翊沒有跟上來。

宴會廳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延伸到大門邊緣。

那里有星火明滅——是沈翊在抽煙。

他向來克制，此刻卻將煙咬得很深，仿佛要把什么咽下去。

裴清妍莫名煩躁，扯斷了脖子上的珍珠項鏈。

散落的珍珠滾了一地，像她心里突然塌陷的某個角落。

裴清妍心頭莫名一顫。

但她很快甩開這個荒謬的念頭，她沒看見，沈翊從西裝內袋取出那塊沾了香檳的手帕，輕輕按在了仍在滲血的掌心。

珍珠落地的脆響驚動了沈翊。

他轉身時，煙蒂從指間墜落，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暗紅的弧線。

裴清妍看見他下意識邁出的半步，又硬生生收住。

"別動。

"她冷聲命令，高跟鞋尖抵住一顆滾到腳邊的珍珠，"我嫌臟。

"沈翊站在原地，月光描摹著他繃緊的下頜線。

他的領帶夾歪了…那是裴家給的聘禮，此刻像道屈辱的烙印。

程野笑著打圓場："幾顆珠子而己，明天我送你新的。

"裴清妍盯著沈翊，紅唇勾起**的弧度，"讓他撿。

"噴泉的水聲突然變得很吵。

沈翊緩慢地蹲下身時，西裝褲管撕裂了聲線。

他撿珍珠的樣子很認真，仿佛在收集隕落的星辰。

裴清妍數到第七顆時，突然發現他在流血。

那片玻璃還嵌在掌心，隨著動作越陷越深。

"夠了！

"她猛地踢開腳邊的珍珠，"裝可憐給誰看？

"沈翊抬頭看她，目光沉靜得像口古井。

他攤開染血的左手，掌心里躺著十二顆完好的珍珠。

"少了一顆。

"他說。

裴清妍心臟漏跳一拍。

她沒看見，有顆珍珠滾進了他的袖口，正貼著他脈搏跳動的地方，慢慢染上體溫。

裴清妍突然伸手拽住沈翊的領帶，強迫他低頭。

"沈翊，"她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薄唇，聲音帶著危險的甜膩，"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就能讓我心軟？

"他的呼吸明顯亂了，喉結滾動時擦過她的指尖。

遠處傳來賓客的笑聲，風順著敞開的大門刮進來。

沈翊突然脫下西裝外套裹住她，卻在碰到她肩膀的瞬間被她狠狠推開。

"別碰我！

"她像只炸毛的貓，眼眶卻莫名發紅。

沈翊的外套落在地上，袖口滾出那顆遺失的珍珠。

月光下，珍珠表面還沾著一點殷紅，像雪地里綻開的梅。

程野皺眉去撿，沈翊卻先一步彎腰。

兩人手指相觸的剎那，程野突然痛呼出聲——他的指尖被玻璃碎片劃破了。

"抱歉。

"沈翊語氣平靜，將染血的珍珠遞向裴清妍，"現在齊了。

"裴清妍沒接。

她盯著沈翊被血浸透的襯衫袖口，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夜風吹散她鬢邊的碎發，也吹亂了地上那件西裝口袋里露出的東西——是一板被水泡發的胃藥，和她扔掉的那款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