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血礦坑

麒麟朝北境，黑血礦坑。

“都給老子動作快點！

太陽下山前湊不齊三千斤赤鐵礦，今晚誰也別想吃這口飯！”

一聲炸雷般的暴喝在礦坑上方響起。

喊話的是個光頭大漢，光著膀子，那一身肌肉跟鐵疙瘩似的。

最嚇人的是他的右臂——那根本不是人手，而是一條長滿黑毛、比左臂粗壯三倍的狼臂！

那狼爪子隨意在巖石上一劃拉。

滋啦！

火星西濺，堅硬的巖石跟豆腐一樣被切開三道深溝。

這就是“植妖師”。

在麒麟朝，人命如草芥。

想活得像個人樣，就得對自己狠，把妖獸的肢體活生生種進自己的肉里。

礦坑底下，幾百號衣衫襤褸的礦工正像工蟻一樣忙活。

秦牧野也在人堆里。

他看著也就十六七歲，瘦得像根干柴棒，肋骨根根分明。

背上那個巨大的藤筐壓得他腰都首不起來，里面裝滿了兩百斤重的赤鐵礦。

一步，兩步。

秦牧野咬著后槽牙，雙腿肚子首轉筋，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里，殺得生疼，他連手都不敢抬一下去擦。

這口氣要是松了，人就得栽下去。

這里是懸崖路，摔下去就是一攤爛泥。

“呼……呼……”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的堆放點，秦牧野身子一歪，那筐礦石嘩啦啦倒進了石堆里。

卸下重擔的那一刻，他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還沒等他喘勻氣，旁邊就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笑。

“吆喝？

這啞巴居然沒死？”

秦牧野沒抬頭，身子卻本能地繃緊了。

那是管這片的小頭目，王癩子。

這貨額頭上嵌著一顆不知哪弄來的“石鼠妖”眼珠子，專門盯著人偷懶，心比手里的鞭子還黑。

腳步聲逼近。

緊接著，一只穿著鐵頭鞋的大腳，狠狠踹在了秦牧野的小腿迎面骨上。

“砰！”

秦牧野悶哼一聲，整個人側摔在滾燙的石地上，膝蓋瞬間磕禿嚕了皮，鮮血首流。

他死死抓著地面，強忍著沒叫出聲，抬起頭，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盯著王癩子。

“看什么看？

眼神還不服氣？”

王癩子額頭上那只豎著的眼球咕嚕嚕轉了兩圈，透著股邪性，“昨晚上東邊的礦道塌了，壓死了十幾個倒霉鬼。

你小子命賤，既然沒死，就去東邊把剩下的礦給我挖出來。”

周圍的礦工一聽這話，個個縮著脖子往后退，眼神里全是同情。

東邊礦道剛塌方，那就是個吃人的嘴，進去跟送死沒區別。

“怎么？

不動彈？”

王癩子獰笑著彎下腰，手里的鞭子在秦牧野臉上拍了拍，“挖不夠五百斤，老子今晚就把你剁了喂狼爺的狗！”

秦牧野抿著干裂的嘴唇，沒說話。

他默默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抓起地上一把斷了半截的鐵鎬，轉身就往東邊的廢棄礦道走。

在這里，弱者連說“不”的資格都沒有。

……東區礦道，死一樣的寂靜。

空氣里全是嗆人的塵土味和沒散干凈的血腥氣。

秦牧野點著腰間的油燈，那點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看著前面堵得嚴嚴實實的亂石堆，秦牧野自嘲地笑了笑。

“這就是命？”

一年前他在亂葬崗醒來，腦子一片空白，除了衣服內襯上繡著“秦牧野”三個字，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然后就被抓了壯丁，扔進這地獄里當牛做馬。

但不甘心啊。

每當晚上看著天上那輪灰蒙蒙的月亮，他心里總有一股子莫名的火在燒。

感覺自己像是一頭被困在淺灘里的龍，正被一群蝦米戲弄。

“干活吧。”

秦牧野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掄起礦鎬。

當！

當！

當！

一下，兩下，一百下……虎口震裂了，血順著鎬柄往下流，他像個沒有痛覺的機器，麻木地重復著動作。

不知挖了多久，就在他力氣快要耗干的時候。

“當！”

一聲脆響。

這一鎬下去，手感不對。

不像敲在石頭上，倒像敲在了什么金屬上，震得手臂發麻。

秦牧野一愣，湊近油燈，用手扒開碎石土。

黑漆漆的巖石層里，嵌著一塊巴掌大小的東西。

不是赤鐵礦。

那東西通體紫金，表面布滿了像血管一樣細密的紋路，妖異得很。

“這是個什么玩意兒？”

秦牧野下意識地伸出手。

就在指尖觸碰到那紫金物體的瞬間——嗡！

一股霸道到極點的熱流，順著指尖瘋了似的鉆進他體內！

“呃——！！！”

秦牧野喉嚨里擠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瞬間蜷縮成一只大蝦米。

痛！

太痛了！

就像吞了一塊燒紅的木炭，那股熱流在他枯瘦的經脈里橫沖首撞，所過之處如同刀割。

就在這劇痛之中，他原本空白一片的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被人硬生生劈開了一道口子。

恍惚間，他看到了一個畫面。

云霧繚繞，金殿懸空。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白衣人，站在云端，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他，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蟲子。

白衣人抬手，一指點下。

“孽障！

身負妖血，玷污仙門！

今日廢你仙骨，貶落下界，永世不得翻身！”

噗！

秦牧野猛地噴出一口黑血，幻象瞬間破碎。

他大口喘著粗氣，癱在冰冷的礦道里，手里死死攥著那塊紫金色的東西。

身體里的劇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匯聚在丹田位置，形成了一個灰蒙蒙的氣旋。

與此同時，一段晦澀的口訣，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了腦子里。

《吞天造化經》——殘篇。

“煉精化氣，吞妖噬魔……”秦牧野喃喃自語，原本迷茫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兩把剛剛磨好的刀。

他雖然還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那個白衣人是哪路神仙。

但他聽懂了一個字——“廢”。

“原來……我是被廢掉扔下來的？”

秦牧野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紫金物體。

那是一塊骨頭，一塊散發著古老氣息的殘骨。

剛才那一瞬間，這塊骨頭里的能量己經被他吸走了一絲。

他握了握拳。

原本因為長期勞作早就廢掉的手臂，此刻竟然充滿了力量。

那種感覺，就像是干涸了十年的河床，終于等來了一場暴雨。

秦牧野把那塊骨頭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

彎腰，撿起地上的礦鎬。

這把幾十斤重的鐵家伙，現在在他手里輕得像根稻草。

“王癩子……”秦牧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后的第一個笑容。

這笑容里沒有絲毫的憨厚，反而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五百斤礦是吧？

等著，爺這就給你送去。”

他提著鎬，轉身走出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