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骨凡胎

登仙臺的云氣是暖的。

楚驚塵站在臺頂，指尖劃過“驚弦”劍的劍柄，鎏金劍穗垂在腕間，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

臺下黑壓壓的人影里，青云宗宗主捋著胡須微笑，玄真長老閉目養神，只有負責**的師弟秦風，眼神里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慌亂。

“十六歲筑基巔峰，千年劍胎，今日沖擊金丹……楚師兄這是要把我們這些老家伙拍在沙灘上啊。”

“聽說他的劍骨能引天地靈氣自煉，哪用得著像我們這般苦熬？”

議論聲順著風飄上來，楚驚塵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天生劍骨，靈脈通透得像琉璃，練劍時劍穗上總會凝結細碎的光粒，長老們說這是“劍胎與天地共鳴”。

他確實沒吃過多少苦，就像此刻，丹田內的靈氣己經沸騰，只待引天雷淬體，便可凝結金丹。

“時辰到。”

玄真長老睜開眼，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引雷。”

楚驚塵深吸一口氣，握住驚弦劍凌空一劃。

劍鳴清越，臺頂的云氣驟然翻涌，墨色的雷云從西面八方匯聚，紫電在云層里游走，像無數條蓄勢待發的龍。

就是現在。

他運轉心法，引導丹田靈氣沖向天靈蓋，準備迎接第一道天雷。

可就在靈氣即將沖破玄關的剎那，胸口突然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不是天雷的灼痛，是某種冰冷的東西，正順著血脈往骨髓里鉆。

“呃！”

楚驚塵悶哼一聲，低頭看見胸口的衣襟下，竟滲出一點黑紅的血漬，像被人用針狠狠扎了一下。

“怎么回事？”

臺下有人驚呼。

他想開口，卻發現喉嚨里涌上腥甜。

那股寒意己經鉆進了劍骨，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骨頭，每一寸都疼得發麻。

他的靈氣運轉突然紊亂，丹田內的氣旋瘋狂旋轉，竟開始反噬經脈。

“不好！

是走火入魔！”

宗主臉色驟變。

楚驚塵猛地看向秦風，卻見師弟眼神躲閃，右手悄悄藏到了身后——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東西。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中他：不是走火入魔，是有人動了手腳！

“是……”他想喊出那個名字，劇痛卻讓他彎下了腰。

玄真長老不知何時己站在臺邊，寬大的袖袍下，一枚暗銅色的符牌閃過微光，與他胸口的寒意遙相呼應。

“孽障！”

玄真長老突然厲喝，聲音里帶著痛心疾首，“竟敢私練禁術，玷污登仙臺！”

禁術？

楚驚塵想笑，卻咳出一口血。

他的劍骨正在發出哀鳴，靈脈像是被凍裂的冰面，寸寸斷裂。

他知道自己完了，可他不甘心——至少要讓秦風知道真相。

他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扯下腕間的劍穗。

那枚刻著青云宗徽、背面隱著“鎖”字的鎏金穗子，是他入門時師父給的信物。

他朝著秦風的方向擲過去，嘶啞地嘶吼：“是玄真——！”

話音未落，驚弦劍突然“哐當”落地。

不是他松手，是他的手指己經失去了力氣。

臺下炸開了鍋。

“他說什么？

玄真長老？”

“瘋了！

走火入魔把腦子燒壞了！”

“快看他的劍骨！”

楚驚塵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腕處，原本瑩白如玉的劍骨竟透出烏黑色，像被墨汁浸透的雪。

他聽見玄真長老冰冷的聲音蓋過所有嘈雜：“此子心性不正，劍胎己染魔氣，留之必為禍亂！

廢其靈脈，斷其劍骨，逐出青云宗！”

劇痛再次襲來，這次是從背后。

有人用重錘砸在他的后心，靈脈徹底崩斷的瞬間，他仿佛聽見自己的劍骨在哭。

視線模糊中，他看見秦風撿起了那枚劍穗，卻飛快地塞進袖袋，對著玄真長老低下頭，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原來如此。

楚驚塵倒在登仙臺的云氣里，暖烘烘的云氣此刻卻冷得像冰。

他感覺自己被人拖**，驚弦劍被一腳踩斷，斷裂的劍刃反射出他蒼白的臉——那張總是帶著笑的臉，此刻只剩下麻木的痛。

他被扔出青云宗山門時，聽見最后一句議論：“可惜了這身劍骨……”劍骨？

楚驚塵趴在冰冷的石階上，咳出的血在地上暈開。

從今往后，世上再無劍骨楚驚塵。

只有一個，從云端摔進泥里的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