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及格與陽臺窩

蘇阮阮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撿起地上的筆記，胡亂塞進帆布包里。

心臟還在不爭氣地狂跳，腦子里唯一的念頭就是：趁他還沒反悔，趕緊跑！

她抓起包，低著頭，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往修復室門口沖。

“那位同學！”

一個略顯嚴肅的女聲響起，是負責這間閱覽室的***。

她推了推眼鏡，指著墻上的掛鐘，“還沒到閉館時間，而且，江教授剛才不是讓你課后去他辦公室嗎？”

蘇阮阮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心里叫苦不迭。

完了，跑不掉了，連***都聽見了！

她僵硬地轉過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忘了點急事……什么事能比江教授找你談話還急？”

***顯然對江燼很是敬畏，“江教授可是我們學校重金請來的專家，他的話你得聽。

快去快回，別讓教授等久了。”

在***“關切”的注視下，蘇阮阮只能硬著頭皮，一步三挪地往圖書館外走。

每一步都感覺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走向刑場。

西側樓是棟老建筑，走廊里的光線有些昏暗，空氣里有股淡淡的灰塵味道。

307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仿佛一張隨時會閉合的獸口。

蘇阮阮在門**了好幾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br>
里面傳來江燼沒什么情緒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柜，僅此而己。

江燼就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拿著一支筆，正在一份文件上寫著什么。

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

他沒抬頭，只是用筆尖點了點對面的空位：“坐?！?br>
蘇阮阮忐忑不安地坐下，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帆布包帶子，感覺**只沾了椅子一點點邊。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這種沉默比首接的斥責更讓人難受。

終于，他放下了筆，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像探照燈，讓她無所遁形。

“蘇阮阮，考古系大一選修生?！?br>
他念出她的名字，聲音平穩，“開學至今，曠課三次，課堂小測驗兩次不及格，上周提交的青銅器紋飾分析報告，通篇胡扯?！?br>
蘇阮阮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這些……她都知道。

對于一只只想蹭暖氣的狐貍來說，人類的學業實在是太難了。

“按照學校規定，你這門課的平時分，”江燼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她，“我可以首接給你清零?！?br>
蘇阮阮猛地抬頭，眼里全是驚慌。

清零？

那這門課肯定掛科了！

掛科就要補考，補考不過可能還要重修……她只是想安穩地蹭個暖氣度過冬天，不想惹這么多麻煩啊！

“教授，我……”她急得語無倫次，“我不是故意的，那些內容太難了，我……難不是借口?！?br>
江燼打斷她，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學術態度不端，才是問題所在?！?br>
他拿起桌上那份她“胡扯”的報告，隨意翻了一下：“比如這里，你把商周時期的饕餮紋和明清時期的龍紋混為一談，基本的時代特征都沒搞清楚?！?br>
蘇阮阮羞愧地低下頭，手指絞著包帶。

她哪里分得清那么細，在她看來，那些張牙舞爪的圖案都長得差不多。

“還有這里，”江燼的手指在報告上一處劃了下，“引用文獻完全是瞎編的，根本沒有這本書。”

“我……我下次一定改！”

蘇阮阮趕緊保證，聲音帶著哀求，“教授，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江燼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開口：“機會，不是不能給?！?br>
蘇阮阮立刻充滿希望地看著他。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起來，“你需要用‘實際行動’來證明你的‘誠意’?！?br>
實際行動？

誠意？

蘇阮阮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江燼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個子很高，站起來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那股冰冷的、屬于收妖師的氣息再次逼近，讓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縮了縮。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就像之前在圖書館那樣，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清晰而緩慢地說道：“是選擇掛科，然后被學校重點關注，最后可能因為‘身份不明’被清退……甚至引來更麻煩的調查？”

他頓了頓，看著她驟然縮緊的瞳孔，繼續慢條斯理地給出另一個選項：“還是選擇，乖乖跟我回去，安分守己地……‘將功補過’？”

蘇阮阮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他果然沒打算放過她！

“更麻煩的調查”、“身份不明”……他是在用她最害怕的事情威脅她！

跟她回去？

回哪里？

他的老巢嗎？

那豈不是羊入虎口？

可是，如果不答應，現在就可能徹底暴露，后果更不堪設想……看著她臉上血色盡褪，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恐懼，江燼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首起身，恢復了正常的音量，仿佛剛才那番危險的對話從未發生：“我正好缺個幫忙整理資料、打掃衛生的助理。

你既然時間這么多，不**做點‘有意義’的事，彌補你學業上的不足?！?br>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只是在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蘇阮阮咬著下唇，內心天人**。

去，可能是龍潭虎穴；不去，立刻就是萬丈深淵。

最終，對暴露身份、被整個修真界追捕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至少現在，他看起來……還沒有立刻要收她的意思？

她艱難地咽了口口水，聲音細若蚊蠅：“……好，我……我去?！?br>
江燼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跟我來?！?br>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蘇阮阮像個小跟班一樣，垂頭喪氣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西側樓，外面的冷風一吹，蘇阮阮打了個寒顫，腦子也清醒了點。

她偷偷抬眼打量走在前面的江燼，他步履從容，背影挺拔，怎么看都像個英俊嚴謹的年輕學者，誰能想到他背地里是個能決定她生死的大魔王？

他帶著她穿過大半個校園，來到一片相對安靜的教職工住宅區，走進其中一棟公寓樓，上了三樓。

掏出鑰匙，開門。

“進來?！?br>
他側身讓她進去。

蘇阮阮猶豫了一下，還是邁了進去。

公寓是簡單的黑白灰裝修風格，干凈整潔得幾乎不像有人住，空氣里彌漫著和他身上一樣的、那種冷冷的干凈氣息。

江燼關上門，隨手將大衣掛在衣架上，然后指了指客廳連接著的一個小陽臺。

那陽臺是封閉式的，但也只是用玻璃窗封了起來，沒有暖氣。

角落里堆著幾個空花盆和一些雜物，看起來有些凌亂。

“以后，那里是你的活動區域。”

江燼的聲音沒什么溫度，“未經允許，不準進入其他房間，特別是書房。”

蘇阮阮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心里頓時涼了半截。

那個陽臺……看起來又冷又硬，連個墊子都沒有。

他這是……把她當寵物養在陽臺了？

“我……”她想**。

江燼一個眼神掃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或者，你更想我們現在就討論一下你的‘平時分’，以及你的‘真實身份’問題？”

蘇阮阮立刻閉上了嘴，把所有的不滿和委屈都咽回了肚子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狐在陽臺下，也得認命。

她耷拉著腦袋，慢吞吞地挪到陽臺門口，看著里面冰冷的瓷磚地面，心里一片悲涼。

江燼不知從哪里翻出來幾條舊的厚毛巾和一個看起來不用的軟墊子，隨手扔在了陽臺角落里一個相對干凈的空地上。

“暫時用這個?！?br>
他言簡意賅。

然后，他不再理會她，轉身走向廚房，似乎去找水喝。

蘇阮阮站在客廳和陽臺的交界處，看著那個用舊毛巾和墊子勉強鋪出來的、簡陋無比的“窩”，又回頭看了看這間雖然冰冷但至少溫暖的公寓，一種巨大的落差感和屈辱感涌上心頭。

她，青邙山修煉三百年的赤狐蘇阮阮，居然淪落到要睡在一個人類收妖師的冰冷陽臺角落里？

這要是被山里的兔子精、松鼠精它們知道了，她的臉往哪兒擱！

可是……她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想起食堂里那盤沒吃完的糖醋里脊，再想想外面那些可能正在搜尋她的其他收妖師……算了，好狐不吃眼前虧。

陽臺就陽臺吧，總比被抓去煉化了強。

她吸了吸鼻子，認命地走進陽臺，在那塊冰冷的墊子上坐了下來，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眼巴巴地望著客廳里溫暖的燈光，像一只被遺棄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