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元和二十一年，京州。

杜府。

屋內(nèi)燭燈昏暗，人影稀疏，冷冽清幽，混雜著淡淡的熏香氣息。

屋外漆黑一片，僅僅聽見雨聲凜然，洗禮天地。

一女子提一油燈走來，像是昏暗中的一抹幽影。

“夫人，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

穿碧綠襦裙的幽影女子說道。

坐在上位的婦人一身黑錦袍，袍上繡著涅槃鸞鳳，肆意如荼。

眉眼空虛中卻有一絲哀愁。

這是杜家夫人肖文瀾。

“好，”她揉了揉眉心，“把棠梨進(jìn)來吧。”

一炷香的功夫，一個(gè)身穿鵝**睡袍，扎了兩個(gè)小辮的九歲小姑娘，睡眼惺忪地進(jìn)來。

己是子時(shí)，小姑娘被叫起來很是不解，頭發(fā)還沒有梳，亂蓬蓬的。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眼前的婦人。

“娘親。”

肖文瀾看著她，眼底含笑卻有些心酸:“小棠梨，”她抱住小姑娘，“你要好好活著。”

杜漾愣了愣：“娘親，你怎么啦？

我當(dāng)然會(huì)好好活著啊，我有娘親，有爹爹，每天都很開心啊。”

肖文瀾緊抱著杜漾，眼底露出晶瑩:“好…以后也要每日開心，永遠(yuǎn)做你自己。”

杜漾不知道為什么母親半夜把她叫起來說這些奇怪的話。

適時(shí)，身旁的綠衣女子道：“夫人，馬車來了，小姐該走了。”

杜漾不解。

她要去哪里？

肖文瀾:“好。”

她又看向杜漾，強(qiáng)顏歡笑似的道:“娘永遠(yuǎn)愛你，別怪娘。”

杜漾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她只看到娘親眼角的淚珠模糊。

她似乎意識(shí)到發(fā)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或許，還很嚴(yán)重。

她剛想問怎么了，只聽娘親對(duì)綠衣女子說：“芳華，帶她走吧。”

窗外夜雨傾盆，月亮殘如彎弓，秋風(fēng)蕭瑟，流露出絲絲愁容。

肖文瀾說完，頭也不回地起身徑首離開。

可杜漾沒有看見，肖文瀾的黯然，她也不清楚，肖文瀾心中的無奈與不舍。

杜漾懵了:“娘親，我要去哪里？

我還回來嗎？”

她喊著，可肖文瀾不再回頭，她想跑過去，卻被芳華攔住，掙脫不了。

而她掙脫不了的，亦是她的未來。

“娘——”她哭喊道，可再也無人聽見，無人回應(yīng)。

她意識(shí)到，自己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芳華將她抱起，道：“漾小姐別哭了，夫人她也是為了你。”

杜漾問為什么，可芳華卻不再說話，提傘向門外走去。

杜漾看見，雨下的狂亂，風(fēng)吹的驟然，如瀑滿天，寒氣透骨。

她很累，很冷，很怕。

她，不知所措。

待芳作領(lǐng)她上了馬車，她靜靜坐著，不聲不響，雙目空洞無神，如花朵枯萎在雨中，僅剩綠肥紅瘦。

小幾上的杯中茶水溫燙，葉片在水中舒展，染就一江碧色。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雨聲小了，日光漸亮，她望向窗外，只見梧桐葉落滿地，西周金黃。

滿路泥濘，晨風(fēng)攜來涼意，她己經(jīng)到了不知何處的荒山野嶺，也不知將往何處。

她恍然，己入秋了。

而她的未來，如秋一樣，蕭瑟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