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歸國重逢

一曲終了，駱聞林左右扭扭脖子，緩解久坐的不適，又離開鋼琴走到露臺，倚靠在陽臺邊的欄桿上欣賞落日。

殘陽如血，映照在她白色的高定蕾絲裙上，落下長長的陰影。

許階走到她側邊欣賞著她完美無瑕的側臉，遞給她一杯紅酒：“還是你夠意思，知道是今天什么日子，特地過來陪我。”

駱雨林沒說話，接過那杯酒，小口小口的啜飲。

許階轉了個身，背倚欄桿，胳膊肘隨意的擱在欄桿上，一手端著高腳杯，姿態嫻熟愜意又瀟灑。

“你說，他要是永遠不回來該有多好。”

駱雨林皺眉，剛要開口，就聽到一陣汽車轟鳴聲駕駛的而來，再定睛一看，是一輛普通的的士穿行而來。

但不普通的是，那輛的士最終在別墅前停下，很快后車門打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提著個不算小的行李箱下車。

因是逆光，駱雨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是融在黑暗里的一團影子。

但學成歸來，總歸是意氣風發的吧。

看到他的影子漸漸清晰起來，駱雨林的心跳忽然加快。

“你們沒有派司機去接他嗎？”

她喃喃問道。

許階嗤笑：“呵，還真把自己當大少爺了嗎？”

說完不待駱雨林開口，又續道：“走吧，去彈首曲子歡迎我爸最愛的兒子榮歸故里！”

說完先一步離開陽臺，回到琴房練琴。

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忽然奏起，憤慨無比，激烈無比，仿佛洶涌的憤怒正在此間流動。

駱雨林知道這是他的心結，勸他也是無用。

她與許階練習許久，隱隱口渴，于是打算下樓去喝點東西，剛走到客廳，恰與的士上下來、走進別墅大門的男人撞了個正著。

客廳里燈火通明，終于不再是逆光，駱雨林也將對方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的身量比上次見面時高了許多，不再是清瘦的少年，而是高大的成年男人，穿一身黑色皮夾克，莫名帶了幾許冷肅的氣息。

兩人目光一交接，駱雨林心里驀地一緊，想到年少無知時如何聯合許階作弄人家終是心虛，于是試圖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結果人家看都沒看她一眼，就將行李放在一邊，敲響靠邊許階***臥室。

房門很快緊閉，她聽不到任何信息。

她自以為是的善意被明晃晃的無視，沒有得到任何回饋，心里也老大不自在。

駱雨林向來驕傲，從來都是別人圍著她巴結奉承，難得在他這里倒吃了個冷眼。

“不識抬舉！”

駱雨林小聲咒罵一句，氣悶的去了廚房冰箱處，取出一杯冷橙汁狠狠灌下，以消火氣。

等她冷靜下來走回客廳，聽到樓上琴房依舊琴聲繼續，知道許階還沉溺其中，便不想上去打擾。

許家這棟別墅富麗堂皇，她小時候沒少來和許階一塊兒玩，首到后來某一天，突然加入了一個少年……她坐到沙發上，默默打量這棟房子，仿佛能看到許多成長的記憶。

客廳安靜得落針可聞，她剛準備打開電視機，突然聽到許階***臥室傳來“砰”的一聲，似乎是什么東西砸下來的聲音。

她心中不安，悄悄走近臥室，輕輕將房門旋開一條縫隙，聽到里頭的聲音漏出。

“你不愿意？

你憑什么不愿意？

你以為你叫著許階**為‘爸’，你就真是他親生的兒子嗎？

你做夢！

這個家的家產跟你一毛錢的關系也沒有！

你別妄想進公司！

別妄想越過我親孫子！”

是許階奶奶兇狠的咆哮。

駱雨林聽得倒吸一口冷氣，面對許階和駱雨林時，許階奶奶最是慈愛不過，她何曾見過或聽過這樣一幕？

她吃驚的捂住嘴巴，忽然身后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雨林來了。”

駱雨林慌亂回頭，忙把房門關上，就見到許階后母馮清和保姆阿姨一起回來，還有司機幫忙提著大包小包，大概是剛去超市采購一番。

臥室的聲音也忽然頓住，仿佛一出大戲唱了一半戛然而止。

司機很有眼色的把東西放到廚房就離開，而保姆阿姨則是扎進廚房干活。

駱雨林只好不自然的摸摸額頭，解釋說：“沒什么，我本來是想敲門問問奶奶需不需要喝果汁。”

正說著話，臥室的房門被打開，然后輕聲關上。

馮清看著來人，臉上的表情是喜出望外，一手抓過他的手，又踮起腳試圖用另一只手揉他的腦袋，高興道：“不是說到晚上才能到家嗎？

提前回來怎么不說一聲？

我好去機場接你。”

馮清的身高才到對方的肩膀，而對方顯然不習慣她這番對待，甩了甩頭后退一步，掙脫了馮清的親密接觸，但聲調還算溫和：“有個會議臨時取消，我改了航班，提前飛回來了。”

馮清因被掙脫，雙手略顯局促，多年未見，母子倆倒顯得生分了許多，她心中酸楚，又強打起精神問：“跟奶奶打過招呼了？”

駱雨林聽完不禁渾身一僵，雙目緊緊盯住在臥室被痛罵的那人，見到他也呆了一瞬，額頭的青筋跳動了一刻，不過很快恢復了表情。

馮清又問了一遍：“粵寒，跟奶奶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只是打個招呼。”

被稱作粵寒的男人，表情看不出不尋常之處，似乎并未被臥室發生的事情激怒。

馮清正想問下去，被喚作粵寒的男人又問：“有吃的嗎？

飛機餐太難吃了。”

“有有，媽媽現在就去給你做，今天我特地出門一趟，買了許多你愛吃的東西，本是打算明天做給你吃的，我現在就去廚房……”馮清說著就首奔廚房。

臥室門口便只剩下了兩人。

沉默下去太過奇怪，于是駱雨林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似的，深呼吸一口氣，大方的同他打個招呼，說：“好久不見，彭粵寒。”

他們的關系不是能熟絡稱呼“粵寒”的程度，自然只能依循過去叫著全名“彭粵寒”。

剛才不過是匆匆一瞥，這會兒面對面，駱雨林才發現他比自己高了快一個頭，明明以前，兩人的身高差距沒這么大的。

看來國外的牛肉羊肉可真是補，駱雨林胡思亂想著。

“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你還是那么愛偷聽別人說話。”

彭粵寒這話聽著并無故人見面的喜悅，滿滿呼之欲出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