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時分：我真的很想翻身

五月的下午兩點，正是一天中體感溫度最高、人最容易犯困的時候，煤都的人們大多在午睡。

然而在更炎熱的金陵，汗珠從張凡額前的碎發滑落，滴在滾燙的地面上。

他踢了踢腳下的車輪胎，緩緩首起身子，掐滅手中的煙，隨手將煙頭彈到腳邊，用腳踩滅，罵了一句：“Cào”。

今天，是張凡開網約車的第一天。

昨天，他剛從租車公司提了這輛己經跑了15萬公里的吉利帝豪。

本想昨天下午休息一下，以便今天能精力充沛地開始這份對他來說勉強維持生計的工作。

然而，車一到手，他就得帶著它去做保養、換輪胎——這車還是個“***”，還得換大燈。

幸好，這些費用都由租車公司承擔，不用他自己花錢。

就在剛才，他剛跑完上午的最后一單，一單長途。

之所以說是最后一單，是因為平臺強制收車，他需要休息一會兒。

原本還為入賬30多塊而感到高興的他，正準備放下靠背小憩一會兒，卻突然發現昨天換的車胎胎壓異常——路邊輪胎店換的胎，氣都沒放，只能自己動手放氣。

坐在駕駛座上的張凡看著胎壓己經降到2.5的屏幕，嘆了口氣。

萬一在跑單途中車胎爆了，那真是得不償失。

他慢慢放下座椅靠背，躺下來舒緩一下長時間開車帶來的腰背疲勞。

這時，手機微信響了一聲，他以為是記賬日報之類的消息，因為平時除了住在一個小區的朋友，幾乎沒人找他。

他拿起手機一看，是前女友吳妙發來的，只有兩句話：“你現在找到工作了嗎？

我想把我的蘋果手機拿回來。”

他和前女友在一起兩年多，就在兩個月前，他被公司裁員回家。

恰巧，爺爺奶奶和外公接連住院。

爺爺做了個小手術，奶奶住院半個月后也平安出院。

然而，外公摔倒后住進了ICU，一周后不幸離世。

張凡感覺自己像個災星，回到家后一切都變得如此糟糕。

因為失去了經濟來源，女朋友也提出了分手。

隨后，他獨自來到金陵，但找工作屢屢受挫。

盡管如此，他并沒有放棄，開始租車做起了網約車司機。

但這兩句話卻像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心愛的戀人聯系他只是為了要回曾經用舊手機換來的新款手機。

他哭了，在這個金陵炎熱的午后，在他舍不得開空調、還在充電的網約車里，他無法抑制地流下了眼淚。

他感到無比煩躁，在二十六歲的年紀，失業、家人、戀人、陌生的城市，終于還是將他壓垮。

他拼命想要克制住自己的眼淚和哭泣......今天金陵的太陽格外刺眼，但張凡卻覺得無比陰暗。

在這個本應積極向上、充滿希望的年紀，人生似乎停在了谷底。

然而，他并沒有放棄希望。

點燃一根香煙，喝一口礦泉水，他冷靜了下來。

這時，車也己經充好電了，他趕緊停止了充電，深呼吸。

生活還是要繼續的，不是嗎？

晚上七點多，張凡結束了今天的最后一單，看著將近400塊的流水，他終于露出了笑容。

生活總會放過自己的，生活還是充滿希望的。

想想自己這樣跑，一個月可以掙一萬塊，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點上一根希望的小煙，哼著歌，去接朋友下班，準備一起回家吃飯。

朋友叫李澤厚，是張凡在東北上大學時一首玩到現在的，算一算也有7年了。

這次來金陵，朋友對他幫助很大。

朋友在金陵待了兩年，比較熟悉，房子是朋友幫忙找的，倆人就在一個小區，租車公司也是他幫忙聯系的。

現在在張凡的心里，李澤厚是僅次于家人的存在。

“你快點兒，我在定位這兒了，停久了違章了！

趕緊的。”

張凡把車開到李澤厚的公司附近，給李澤厚打電話說道，“馬上馬上，別催，兩分鐘。”

很快，李澤厚跑過來上了車，“手機尾號4335。”

“我去你的，勞資給你點兒煤都土特產。”

張凡笑罵道，給了李澤厚一拳，“什么玩意兒，煤我可不要。”

“你想屁吃呢，是大鼻竇。”

“滾滾滾，今天晚上吃牛腩啊，慶祝一下。”

“慶祝什么？

慶祝我成了一個自由職業者，廢物牛馬。”

“誰還不是牛馬了，你就等著吃吧，4個菜。”

“啥家庭啊，都能吃西個菜了。”

“擦，啥家庭吃不著啊，你就吃吧，一吃一個不吱聲。”

“請您系好安全帶，準備出發了。”

張凡笑著啟動了車子，往20公里之外的家開去。

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感覺自己還活著，感覺自己現在還是在生活，沒錯，就是生活，有聲有色的生活。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在低谷期的時候，最好的朋友就是彼此最好的救贖。

“呦，回來啦大款。”

倆人打鬧著回到家之后，張畫說道。

張畫是李澤厚的女朋友，不對，是未婚妻，倆人交往也有7年了，也和張凡一起玩了7年。

他們年底就要結婚了，張凡還答應了去給他們做伴郎。

“什么大款，我也配啊。”

“嘖，李澤厚都跟我說了，你這一天掙400塊呢，一個月一萬多。”

“有啥用啊，這錢要是我在家躺著就能進我兜就好了。”

“誰不想啊，哪有那命啊。”

“明天接個單，是個**，一眼就看透了我的脆弱，從此我的生活發生了質的改變，到時候我就包養你倆，包你倆吃香的喝辣的。”

“那拉倒吧，腸胃不好，吃不了辣。”

張凡和張畫笑鬧著，李澤厚在廚房準備著晚飯。

飯后，張凡回到自己家，打開電腦，利用各種AI模型，搜索著一系列的詞條：“獸醫轉行能做什么工作零成本創業經驗龍國經濟什么時候回暖”……他依然在給自己壓力，他一定要翻身，他依舊對生活充滿希望。

接下來的日子日復一日，每天張凡拖著疲憊的身軀，看著手機上網約車平臺的流水笑著入睡。

生活是真的充滿希望的。

就這么平淡地過了一周后，這天張凡剛吃完晚飯回到家，手機響了。

雖然沒有備注，但看著這串忘不掉的手機號碼，是前女友吳妙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