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冰冷刺骨的河水灌進口鼻，肺葉像被火燒灼。

凌菀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視野逐漸模糊。

凌語柔那張溫柔帶笑的臉，此刻正貼在岸邊的欄桿上，俯視著她。

嘴角勾起的弧度，分明是勝利者的嘲諷。

遠處，親生父母凌建明和溫曼云的身影并肩而立，冷漠地轉身離開，連多看一眼都不曾。

他們默認了凌語柔的做法。

也好。

這污濁的人世，這吸血的家人，這錯換的人生，不要也罷。

只是恨。

恨意像水底纏住腳踝的水草，越掙扎，纏得越緊，幾乎要將靈魂勒碎。

最后一口氣吐出，凌菀閉上了眼。

刺耳的鳴笛聲。

還有養母劉金花那永遠尖利不耐煩的嗓音：“死丫頭，磨蹭什么！

趕緊上車！

凌家的車來了，別讓人家等！”

凌菀猛地睜開眼。

劇烈的咳嗽，咳出的卻不是冰水，而是清晨干冷的空氣。

她正站在自己住了十八年的、低矮破舊的農家小院門口。

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破的舊棉襖。

面前，是一輛黑得發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豪華轎車。

車旁，劉金花正用力擰著她的胳膊，把她往前推，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對著車里看不見的人點頭哈腰。

“來了來了，菀菀來了！

這孩子，聽說親爹媽來接，高興傻了！”

不是做夢。

手指掐進掌心，粗糙的布料***皮膚，帶來真實的痛感。

鼻腔里是冬日清晨的霜氣，混雜著養父蹲在墻角抽的劣質煙味。

她回來了。

回到了十八歲這年，被凌家接回的這一天。

回到了一切悲劇尚未真正開始，但所有惡意都己就位的起點。

前世的記憶碎片般砸進腦海：初回凌家的局促不安，凌語柔表面親熱下的推搡算計，母親溫曼云毫不掩飾的嫌棄，父親凌建明不耐煩的皺眉，二叔二嬸落井下石的嘲諷，還有那個最終將她推入冰河的未婚夫顧景琛……以及最后，凌語柔附在她耳邊，輕笑著說：“姐姐，你的一切，我都收下了。

你的身份，你的學業，你的愛人，你的健康……現在，連你的命，我也要了。

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

恨意瞬間席卷全身，比前世溺斃時的河水更冷，更刺骨。

凌菀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滔天巨浪。

再抬眼時，己是一片怯生生的茫然，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對未來命運的惶恐不安。

她任由劉金花將自己塞進車里。

車門關上，隔絕了養父母假惺惺的囑咐和終于甩掉包袱的輕松嘴臉。

車廂內溫暖如春，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香氣。

司機從后視鏡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沒什么溫度，只有公事公辦的疏離。

“凌小姐，坐穩了。”

車子啟動，駛離這個困了她十八年、給予她只有苛待與貧寒的村莊。

凌菀沒有回頭。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枯樹和田地，看著景色從荒涼逐漸變得規整繁華。

掌心，慢慢攥緊，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帶來尖銳的痛感，提醒著她此刻的真實。

凌語柔，溫曼云，凌建明，顧景琛，還有那些踩著她的血肉往上爬的魑魅魍魎……我回來了。

這一世，我不再是那個怯懦順從、任你們搓圓捏扁的真千金。

你們欠我的，我要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那些虛情假意，那些陰謀算計，那些奪走的一切……準備好，承受我的報復了嗎？

車子平穩行駛，駛向那座象征著財富與地位、也即將成為她復仇戰場的凌家別墅。

凌菀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將眼底的冰冷與狠戾盡數收斂。

再睜眼時，依舊是那副未經世事、忐忑不安的孤女模樣。

演戲，誰不會呢？

既然你們喜歡看小白兔，那我就演給你們看。

只是這只兔子，長了獠牙。

嘴角，極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旋即平復。

車子，駛入一片奢華的別墅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