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重生了？

血沫嗆進氣管的撕裂感還沒散盡，意識先一步在徹骨的陰冷里沉浮。

不是戰場的黃沙滾燙，也非京城的秋夜微涼，是一種……熟悉的，刻進骨子里的，腐爛的潮氣。

蘇照猛地睜眼。

月光被切割成碎片，吝嗇地灑落，勉強照亮周遭堆積如山的殘肢斷臂。

腥臭的氣味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鉆進鼻腔，是死亡最初的味道。

身下黏膩濕冷，不知浸透了誰的血，又或是腐爛的汁液。

這個地方……蘇照掙扎著想坐起，西肢百骸卻傳來被碾碎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悶痛，提醒著這具身體的虛弱不堪——以及年輕。

這不是邊境浴血鏖戰至最后一刻的那具殘破身軀。

愕然低頭，看見一雙滿是污垢和細小傷口的手，指節因用力抓著身下的腐肉而泛白，稚嫩，瘦小。

十年前。

亂葬崗。

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蘇照，比死亡更甚。

窸窣腳步聲自身后響起，不疾不徐，踏在碎骨和爛泥上，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每一個節奏我都記得，曾在無數個日夜于他書房外安靜地等候，或是在他身后三步之遙，沉默追隨。

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凍住，連呼吸都停滯。

蘇照心想:我不能被他看見。

絕不能再被謝云珩撿回去了。

那腳步聲漸近，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停駐在不遠處。

即使不回頭，我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冰冷，挑剔，或許還有一絲看到有趣玩物的興味，落在我骯臟不堪的背脊上。

前世，就是這一眼，定了我蘇照一生凄苦的命。

蘇照蜷縮起身體，試圖把自己更深地埋進尸堆里，屏住呼吸，祈求這噩夢盡快醒來，或者干脆讓她徹底腐爛在這里。

短暫的靜默后，那雙織金祥云的墨色靴子，還是停在了她的眼前。

干凈的靴尖與這污穢之地格格不入，刺得她眼睛生疼。

謝云珩頓了頓，然后，一如記憶中的那樣，朝伸來了手。

指節修長，骨節分明，是一雙養尊處優、執筆握卷、也能輕易定人生死的手。

前世，就是這只手，將她拉出這尸山血海，又親手將她推進另一個更血腥、更絕望的深淵。

謝云珩賜我名，授我武藝，讓我成為他手中最乖順、最鋒利的刀，為他屠戮，為他沾染滿身洗不掉的腥臭，最后在他大婚的紅燭映天、在他太子妃有喜的滿城歡慶里，像塊破布一樣被丟棄在邊境的風沙中，死無全尸。

“準了。”

他最后那句冰冷的嗤笑，猶在耳畔。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壓過了劇烈的疼痛和恐懼。

在那只象征著命運的手即將觸碰到我頭發的前一瞬，蘇照她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或許是瀕死野獸最后的掙扎，猛地向旁邊一滾！

動作牽動全身傷口，痛得眼前發黑，幾欲暈厥。

她重重摔在更深的污穢里，腐臭的泥漿濺了滿臉，狼狽得像一條真正的、瀕死的野狗。

但成功避開了謝云珩的觸碰。

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

空氣似乎凝固了。

亂葬崗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只剩下蘇照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聲。

蘇照能想象謝云珩此刻的神情——慣常的淡漠會出現一絲裂痕，或許是驚訝，或許是不悅，于他而言，這大概如同馴獸時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反抗，微不足道，卻挑戰了權威。

良久，沒有預想中冷冽的質問或是強硬的擒拿。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稱得上是……慌亂的吸氣聲。

緊接著，那雙僵住的手竟追了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試圖拂開我臉上被血污黏連的亂發，動作甚至稱得上急切。

“別碰我！”

蘇照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尖叫，耗盡最后氣力再次躲閃。

指尖終究是落空了。

謝云珩整個人似乎都震了一下。

然后，蘇照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