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眼”看不見的墻1

柳溪村的春天，是泥土蘇醒的味道，混雜著新翻耕地的腥氣和野花若有似無的甜香。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低矮的土坯房上，幾只雞在院子里悠閑地踱步，啄食著草籽。

七歲的劉璃蹲在自家院子的磨盤旁邊，小手拿著一根細樹枝，聚精會神地在松軟的泥地上寫著今天學的生字。

“姐！

看我的！”

比她小兩歲的弟弟**松，頂著一頭被汗水打濕的亂發，像個小炮彈一樣沖過來，手里高高舉著一個用狗尾巴草編成的歪扭“王冠”，不由分說地往劉璃頭上套。

草葉毛茸茸的，蹭得劉璃額頭**的。

“青松，別鬧！”

劉璃躲閃著，臉上卻忍不住露出笑容。

青松是她的小尾巴，什么時候都跟著跑。

“小晴，給你戴！”

青松見姐姐不戴，轉身又去找坐在門檻上、吮著手指的三妹劉晴。

劉晴才三歲，瘦瘦小小的，眨巴著大眼睛，懵懂地看著哥哥。

母親曾秀蘭從灶房里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青菜，笑著呵斥：“！

別欺負妹妹！

小璃，看著點弟弟妹妹，別跑遠了，媽媽炒菜了！”

“知道了，媽媽！”

劉璃脆生生地應道，繼續寫她的字。

父親劉國華一早就扛著鋤頭下地了，家里就媽媽帶著他們仨，還有一個在搖籃里呼呼大睡的小寶。

日子清貧，但小小的院子里充滿了孩童的嬉鬧和母親鍋碗瓢盆的叮當聲，是劉璃最熟悉、最安心的世界。

然而，這安寧的世界里，總有一些劉璃無法理解、也無法向人訴說的“東西”，像水面下的暗影，悄無聲息地攪動著她的心湖。

那些“東西”，在她更小的時候就隱約出現過。

模糊的、一閃而過的影子，窗戶外轉瞬即逝的慘白面孔，夜里床底下似乎總有一雙眼睛在窺探……那時她還太小，分不清是噩夢還是現實，只記得那種深入骨髓的、無法言喻的恐懼，讓她在黑暗中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首到哭累了昏睡過去。

大人們只當她是做了噩夢，拍拍哄哄，第二天也就忘了。

但最近，這些“東西”似乎變得……更清晰了。

比如現在，她畫著畫，眼角的余光瞥見院子角落那堆柴禾垛的陰影里，似乎有什么在蠕動。

不是老鼠，也不是風。

那是一種……灰撲撲的、不成形狀的“氣”，像一團被弄臟的棉絮，帶著一種讓她很不舒服的涼意，無聲無息地盤踞在那里。

劉璃捏緊了手里的樹枝，心臟怦怦跳快了兩拍。

她強迫自己不去看，只是把視線死死地釘在泥地上的生字上。

她學會了“裝看不見”。

因為上次她指著院墻根說那里有個人站著，母親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拉進懷里，摸著她的頭說：“傻丫頭，眼花了，那里啥也沒有?！?br>
語氣溫柔，但劉璃聽得出里面的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回避。

“青松，我們出去玩吧！”

劉璃突然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需要離開這個讓她不安的角落。

“好呀好呀！

去找劉龍他們！”

青松立刻響應，把草環往劉晴頭上一扔，拉起姐姐的手就往外跑。

“慢點跑！

別去村尾！”

曾秀蘭的聲音從灶房追出來。

村尾，那是孩子們口中一個帶著禁忌色彩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廢棄多年的老宅，村里人都叫它“鬼屋”。

據說很久以前，那家的男人在外面惹了禍事，回來就瘋了，在一個雷雨夜用斧頭砍死了老婆孩子，然后自己也吊死在了房梁上。

自那以后，那房子就荒廢了，陰森森的，大人們都繞著走，也嚴厲禁止自家孩子靠近。

越是禁止，對孩子們來說就越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