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滾燙的清醒

林微把最后一口熱湯倒進保溫桶時，客廳傳來林浩摔遙控器的巨響。

“磨磨蹭蹭干什么？

陳少等著呢！”

林母趙桂芬的聲音像淬了冰，“趕緊把湯送去，讓他在你哥的升職宴上多幫襯幾句，不然你哥這份工作就黃了！”

林微低頭看了看保溫桶里的烏雞湯——這是她用這個月僅剩的生活費買的烏雞，本來想給剛做完闌尾炎手術的自己補補，現在卻要端去討好陳景明。

“媽，我發燒還沒好……”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病后的沙啞。

“發個燒能死？”

趙桂芬沖過來擰她胳膊，“陳家是什么人家？

能看**是你的福氣！

要是惹陳少不高興，我打斷你的腿！”

林微踉蹌著站穩，胳膊上的紅痕**辣地疼。

她己經習慣了，在這個家里，她的疼痛永遠比不上哥哥林浩的“前途”，比不上父母眼里的“面子”。

二十二年，她像個陀螺，被抽打著旋轉。

高中畢業就被逼著輟學打工，工資卡被父親林建國收走，每個月只給她兩百塊生活費；林浩賭錢欠了債，父母就逼著她去相親，想把她嫁給開工廠的老光棍換二十萬彩禮；首到遇見陳景明，他們才暫時放過她——因為陳景明是上市公司老板的兒子，能幫林浩找份“體面工作”。

陳景明對她“很好”。

會送她廉價的口紅，會在朋友圈發她拍的風景照（卻從不提她的名字），會在她熬夜幫他改設計稿時說“微微，辛苦你了”。

這些點滴，曾讓她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哪怕知道他和繼妹林瑤走得近，也只安慰自己“他們是發小，純友誼”。

半小時后，林微站在“金悅酒店”包間外，聽到里面傳來林瑤嬌嗲的聲音：“景明哥，你看我新做的指甲，是不是和你送我的手鏈很配？”

“嗯，好看。”

陳景明的聲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林瑤輕笑：“不像某些人，土氣就算了，還總賴著你……對了，她那個設計稿，你真打算用啊？

不怕被人看出來是抄的？”

“放心，” 陳景明的聲音冷了下來，“她一個沒讀過大學的，能有什么版權意識？

就算告我，誰信她？”

保溫桶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燙得林微指尖發麻。

她想起昨晚熬了三個通宵改的設計稿，想起陳景明說“這個方案能幫我拿下大項目，成功了就帶你見家長”，想起自己偷偷藏在枕頭下的驗孕棒——兩條紅杠，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原來，所有的溫柔都是假的。

她的才華，她的感情，甚至她肚子里的孩子，在他們眼里，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包間門突然打開，林瑤挽著陳景明的胳膊走出來，看到她時故作驚訝：“呀，姐姐來了？

怎么不進去？”

陳景明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溫桶上，皺了皺眉：“誰讓你來的？

我不是說過別在外面找我嗎？”

林微看著他，喉嚨像被堵住。

趙桂芬從后面追上來，狠狠推了她一把：“還愣著干什么？

快把湯給陳少！”

保溫桶摔在地上，烏雞湯濺了林微一褲腿，滾燙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來，疼得她幾乎站不住。

陳景明嫌惡地后退一步，林瑤捂著嘴笑：“姐姐真不小心，景明哥最討厭油膩的東西了。”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林微的視線漸漸模糊。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人生：永遠在付出，永遠被踐踏，像墻角的野草，連陽光都吝嗇給予。

她慢慢蹲下身，不是為了撿保溫桶，而是想撿起那個被摔碎的、關于“希望”的幻夢。

這一刻，有什么東西在她心里徹底碎了。

不是保溫桶，是二十二年的順從和期待。

她站起身，沒看任何人，轉身走出酒店。

外面的風很冷，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卻也吹醒了她混沌的腦子。

或許，她不該再等誰來拯救。

或許，她該自己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