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微笑社區入住須知（上）

凌晨三點半，寧爻被門外持續不斷的撓門聲吵醒了。

不是敲門，是撓門。

指甲劃過木板的尖銳聲響在死寂的深夜里被無限放大，讓他后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寧爻嘟囔著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頭上。

撓門聲停了。

三秒后，敲門聲響起——規律、克制、禮貌的三聲輕叩。

咚，咚，咚。

寧爻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睡意瞬間消散。

他租住的這棟老舊公寓隔音極差，鄰居半夜回家上樓梯的聲音都清晰可聞，但此刻，走廊里除了那敲門聲，一片死寂。

沒有腳步聲。

意味著門外的東西，要么一首站在那里，要么……根本就不是走上來的。

“誰啊？”

寧爻的聲音在顫抖。

門外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社區物業，查水表。”

寧爻看了眼手機——凌晨三點三十三分。

他深吸一口氣，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躡手躡腳地走到貓眼前。

貓眼外一片漆黑。

不對，不是漆黑。

是有什么東西正貼在貓眼上，堵住了全部視線。

寧爻倒退兩步，心臟狂跳。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一條短信彈了出來：微笑社區物業：尊敬的住戶寧爻，您的房屋租約己到期。

請于今日4:00前至社區服務中心**續租手續。

逾期未**者，將根據《微笑社區管理條例》第7條予以清退。

祝您生活愉快，記得保持微笑:)短信發送時間：凌晨3:33。

寧爻罵了句臟話，手指飛快地打字回復：“現在凌晨三點半！

你們物業都不睡覺的嗎？”

幾乎在發送的同時，回復來了：微笑社區物業：微笑社區物業服務中心24小時為您服務。

距離截止時間還有27分鐘，請您合理安排時間。

再次提醒，請務必保持微笑:)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寧先生，請開門配合我們的工作。

這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

安全？

寧爻環顧這間月租八百的一居室——斑駁的墻壁，吱呀作響的地板，水**永遠流著鐵銹色的水。

他突然想起上周隔壁搬走的那個女孩，臨走時蒼白的臉色和那句沒頭沒尾的警告：“半夜有人敲門，千萬別開……”當時他只當是女孩神經過敏。

現在他知道了，那可能是她最后的善意。

寧爻沖進臥室，胡亂套上衣服，抓起手機和鑰匙。

他不可能開門，但也絕不能留在這里等死。

唯一的出路是從陽臺爬到隔壁——雖然那是六樓。

就在他拉開陽臺門時，敲門聲第三次響起。

這次不是三聲。

是連綿不斷的、越來越重的撞擊聲，整個門框都在震動！

“寧先生，請開門！”

“請開門！”

“開門！”

門鎖開始變形，木屑從門縫中簌簌落下。

寧爻不再猶豫，翻身跨出陽臺欄桿。

深夜的風灌進他的衣領，他低頭看了眼腳下六層樓的高度，一陣眩暈。

“**，拼了！”

他伸手去夠隔壁陽臺的欄桿，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鐵條——咔噠。

自家房門被撞開了。

寧爻猛地回頭，在臥室透出的昏暗光線中，他看到了那個自稱“物業”的男人。

西裝革履，頭發一絲不茍，臉上掛著標準到詭異的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露出的八顆牙齒白得刺眼。

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深不見底的黑。

“寧先生，”物業男微笑著說，“您這是要去哪兒？”

他的腳沒有動，身體卻以完全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向前滑動，眨眼間就到了陽臺門口。

寧爻手一滑，整個人向下跌落！

死亡的恐懼扼住喉嚨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不是物業男的手。

是一只從隔壁陽臺伸出來的、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那只手出奇地有力，將他整個人拽了上去。

寧爻重重摔在隔壁陽臺的水泥地上，肋骨傳來一陣劇痛，但他顧不上了，連滾帶爬地沖進屋內，反手鎖上了陽臺門。

“謝、謝謝……”他喘著粗氣，抬頭看向救他的人。

然后僵住了。

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的慘淡月光。

一個穿著白色睡裙的女人背對著他站在客廳中央，長發披散到腰際。

她緩緩轉過身，寧爻看到了她的臉——或者說，看到了她沒有臉的事實。

那張臉上本該是五官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空白。

“新來的？”

一個空洞的女聲在房間里響起，卻不是從“她”的方向傳來，而是西面八方，“你怎么惹上‘微笑服務’的？”

“我、我不知道……”寧爻語無倫次，“他說是物業，我的租約到期——租約？”

無面女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嘲弄，“微笑社區的租約只有一種到期方式：你不再能保持微笑了。”

她“走”過來——寧爻發現她根本沒有邁步，是懸浮著移動的——停在他面前。

盡管沒有眼睛，他卻能感覺到被審視的目光。

“有意思，”她說，“你身上有別的東西。”

話音未落，陽臺玻璃門突然傳來敲擊聲。

物業男那張標準微笑的臉貼在玻璃上，嘴角咧開的弧度更大了：“寧先生，這位住戶并未在社區登記。

私自接納未登記人員是違規行為，請您立即開門接受處理。”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玻璃，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更可怕的是，凡是他手指劃過的地方，玻璃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