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明時節，繼母為了彰顯主母風范，特意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為我那故去多年的親爹設壇祭祀。

表面上哭得肝腸寸斷，背地里卻將買上等金銀紙帛的銀兩全填了她娘家的窟窿，只拿些擦桌子的草紙糊弄事。

庶兄更是囂張，將爹爹生前最愛的紫砂壺砸碎在我腳下，罵我不配給爹爹上香。

我冷眼看著他們在神臺前做戲，不吵也不鬧，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三步。

畢竟，我昨晚剛收到死鬼老爹的托夢。

老頭子在底下正愁沒錢打點**爺的壽宴。

看著繼母燒下來的這一堆**。

估計已經氣得拔出了他生前飲血無數的大刀。

今晚的侯府，怕是連狗都要挨兩巴掌。

……我看著他們在神臺前做戲，不吵也不鬧，退到離供桌最遠的角落。

圍觀百姓紛紛指點議論，以為我是心虛畏懼。

“看見沒有？

那就是侯府的嫡女，聽說在家里跟個鋸嘴兒的葫蘆似的，連炷香都不敢給親爹上。”

“嘖嘖，到底是生母去得早，沒人教養。

你看人家繼夫人多有誠心，哭成那樣了還跪著不肯起來。”

繼母跪在供桌前用帕子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哭聲拿捏得恰到好處，哀而不碎。

我只盯著供桌上那一摞粗糙松散的灰紙錢。

這哪里是燒給亡人的金銀紙帛，分明是灶房里擦鍋底的下腳料。

買上等紙帛的二百兩銀子，全被繼母拿去填補了她娘家的欠款。

我爹要是在底下收到這東西，必然不肯罷休。

“姐姐！”

庶兄宋瑾言大喊一聲打斷我，大步走來手里提著一只紫砂壺。

那是爹生前最愛的物件，西域運來的天山紫泥燒制，他打仗都揣在懷里不離身。

爹死后，我將它供在靈堂里日日擦拭。

庶兄當著我的面將壺舉到頭頂重重摔下。

紫砂壺碎了一地。

碎片飛濺，一片壺嘴劃過我的臉頰，血珠立刻滾落下來。

我沒有伸手去擦。

庶兄腳碾碎片瞪視著我。

“你也配給爹爹上香？

爹在世的時候你就是個悶嘴的廢物，爹走了你更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整個侯府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你就是個吃白飯的。”

圍觀百姓交頭接耳。

繼母由兩個婆子攙扶著站起身，柔聲勸阻。

“言兒，別說了。

她到底也是你爹的骨肉，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給她留幾分體面吧。”

她嘴上說得好聽，手卻穩穩按住庶兄的肩膀。

繼母擦拭眼角，轉頭看向一旁捋胡須的族長。

“三叔公，您也看見了。

薇丫頭這孩子，性子冷，不親人，怕是對她爹……也沒什么感情。”

“她生母留下的那幾間鋪子和田莊，如今也沒人打理。

我想著，不如暫且由我代管，替她攢著。

等她日后出嫁了，我原封不動地給她當嫁妝，您看如何？”

族長捋著白須看了看我。

“嗯，理當如此。”

我雙拳緊握。

那不僅是鋪子和田莊，那是我娘拿命換來的東西。

里面還藏著娘留給我的最后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