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廟交易：你的命，我買了

子時剛過，東南荒郊，殘破的山神廟。

霍沉舟戴著沉重的木枷，如約而至。

枷鎖是白天那副，他未掙脫——這是誠意，也是試探。

廟內(nèi)無燈，只有慘淡的月光從破漏的屋頂和窗欞滲入，勾勒出神像猙獰的輪廓。

腐朽的供桌上，卻己擺了一盞小小的油燈，燈焰如豆，勉強照亮桌邊一抹青衣。

謝明漪坐在一張瘸腿的凳子上，正用一塊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她那副純金算盤。

算珠碰撞，在寂靜的破廟里發(fā)出清晰又規(guī)律的脆響。

聽到腳步聲，她頭也未抬。

“霍將軍，重生第三日，感覺如何？”

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像在談?wù)撎鞖狻?br>
霍沉舟腳步一頓，周身肌肉瞬間繃緊。

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道破。

“你是誰？”

他聲音沙啞，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

“謝明漪。

觀星閣末代傳人。”

她終于抬眼，目光清亮，首視他眼中尚未散盡的戾氣與警惕，“一個能幫你報仇，也想借你之力，查清我?guī)熼T舊案的人。”

“我憑什么信你？”

“憑我知道張猛此刻，正在城西三十里外的清風(fēng)山莊，以你‘通敵叛國’的所謂鐵證，與北狄‘?dāng)嘞摇M織的使者交易。

交易細(xì)節(jié)：子時三刻，叩門三長兩短，使者特征——左手缺小指。”

霍沉舟呼吸一窒。

左手缺小指！

這正是前世出賣他的那個神秘聯(lián)絡(luò)人的特征！

他追查至死都未找到！

“你想合作，現(xiàn)在跟我去截殺，人贓并獲，是你復(fù)起的第一塊踏腳石。

你若不信……”謝明漪話音未落，忽然側(cè)耳傾聽，手中擦拭的動作停下，“……門外七丈，東南西北各一人，屋頂兩人，后窗一人。

七名好手，己合圍。

為首者使左手刀，腳步沉；第三人呼吸略亂，方位感差，應(yīng)是夜盲畏高。”

她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仿佛一切皆在指掌算籌之間。

“合作第一戰(zhàn)，現(xiàn)在開始。”

她收起絨布，金算盤掛回腰間，袖中滑出那把烏木算籌握在手中，“贏了，我給你張猛的藏身地圖和清風(fēng)山莊布防圖。

輸了，我?guī)湍闶帐丛谀闶俏业谝粋€潛在客戶的份上，喪葬費八折。”

“……”霍沉舟看著眼前這個在絕境中依然冷靜到近乎冷酷、甚至還有心思談“折扣”的女子，胸腔里那股暴戾的火焰，奇異地被另一種極致的冰寒理智壓下去些許。

“鑰匙。”

他朝她抬起戴著枷鎖的手。

謝明漪指尖一彈，一枚細(xì)長鐵簽精準(zhǔn)落入他枷鎖鎖孔。

“咔噠”一聲，重枷脫落。

幾乎同時，破廟大門被一腳踹開！

刀光挾著寒風(fēng)劈入！

霍沉舟猛地側(cè)身，刀鋒擦著他胸前囚衣劃過。

他順勢抓住持刀者的手腕，狠狠一擰！

“咔嚓！”

骨頭斷裂聲與慘叫同時響起。

他奪過對方左手刀，反手一抹，血光迸現(xiàn)。

戰(zhàn)斗瞬間爆發(fā)。

七名黑衣人訓(xùn)練有素，配合默契，刀光劍影將破廟狹小的空間填滿。

霍沉舟雖剛脫枷鎖，身體虛弱，但前世累積的戰(zhàn)場殺伐本能己刻入骨髓。

他招式毫無花俏，全是戰(zhàn)場上以命搏命的狠辣打法，刀刀指向要害。

“左三步，地有絆索。”

“右一丈，供桌下是陷坑，引他過去。”

“頭頂，瓦片松動了。”

謝明漪的聲音不時響起，不高，卻總能在他需要抉擇的瞬間，給出最精準(zhǔn)的提示。

她并未參戰(zhàn)，只是握著算籌，站在油燈搖曳的光影邊緣，眼眸低垂，指尖快速撥動著算籌，仿佛在演算著一場與眼前血腥廝殺完全無關(guān)的復(fù)雜棋局。

霍沉舟依言而動，效率驚人。

絆索、陷坑、頭頂墜落的瓦片，都成了他反擊的助力。

不到一盞茶功夫，六名黑衣人己倒在血泊中。

只剩那名左手使刀的首領(lǐng)，被霍沉舟一刀震退，背靠斷壁，喘息著，眼中露出驚懼與絕望。

“霍沉舟……你逃不掉的……”他嘶聲道，嘴角溢血，“‘?dāng)嘞摇簡印煅暮＝恰蟆粫胚^你……”話音未落，他猛地咬碎齒間毒囊，身體劇烈抽搐幾下，斃命。

破廟重歸死寂，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彌漫。

霍沉舟拄著奪來的刀，微微喘息，看向謝明漪。

她依舊站在原地，青衣未染半點血污。

只是手中那幾枚烏木算籌的頂端，沾染了幾滴不知何時濺上的血珠。

她正低頭，用那塊絨布，仔細(xì)地擦拭著算籌上的血跡，神情專注，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器物。

擦凈，她將算籌收回袖中，然后從懷里取出一卷薄薄的羊皮，拋給霍沉舟。

“地圖。

清風(fēng)山莊。

張猛丑時末會從山莊后門密道離開，那是你最后的機會。”

她頓了頓，補充，“莊內(nèi)有暗哨九處，巡邏間隔半柱香，換崗口令是‘月落烏啼’。

張猛臥房在第三進(jìn)東廂，他習(xí)慣將重要物件藏在床板夾層。”

霍沉舟展開羊皮，就著月光和油燈細(xì)看。

地圖繪制得極其詳盡，連山莊內(nèi)水井的位置、樹木的高低都標(biāo)注清楚。

他心中震撼更甚。

“你為何幫我？”

他沉聲問。

“我說了，交易。

我買你的命，現(xiàn)在預(yù)付定金。

等你官復(fù)原職，手握兵權(quán)，再連本帶利還我。”

謝明漪走向廟門，在門檻處停下，回頭，“別忘了，你的命，現(xiàn)在是我的資產(chǎn)。

珍惜點用。”

說完，她身影融入門外夜色，消失不見。

霍沉舟握緊手中地圖，又看了看滿地支離破碎的**。

“斷弦……”他低聲重復(fù)這個詞，眼中寒光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