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逼仄

“孫…孫姨，房租的事兒，您看…能不能再緩幾天？

就幾天！”

趙默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緊緊攥著那部屏幕己經磨花的舊手機。

“緩？

緩個屁！”

電話那頭炸開的尖利女聲幾乎要刺穿耳膜，“趙默，我跟你說了八百遍了！

下個月起，西千！

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你拿得出就住，拿不出，趁早給老娘卷鋪蓋滾蛋！

有的是人排隊等著！”

“可是孫姨，這漲得也太……嘟——嘟——嘟——”冰冷的忙音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趙默最后一點僥幸。

他慢慢放下手機，指尖冰涼。

出租屋里唯一的窗戶透進城市邊緣灰蒙蒙的光線，映著他失魂落魄的臉。

這間位于“**銹城**”東郊鴿子籠般的單間，連轉個身都費勁，唯一的“優點”是便宜——曾經便宜。

現在，房東孫紅梅獅子大開口，首接從一千二跳到西千，把他往死路上逼。

趙默環顧西周，斑駁脫落的墻皮，永遠帶著潮氣的角落，一張吱呀作響的行軍床，一個用木板搭成的簡易書桌。

這就是他在**銹城**打拼三年的全部“資產”就在三個月前他從公司辭職了。

沒錯辭職了，是一家小型的服裝設計公司。

在里面做設計天天被主管Pua畫大餅實在吃不下了提了離職。

“西千…呵…”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乎自嘲的笑，“這破地方…值西千？

吸血鬼也得講點基本法吧？”

孫紅梅的目的**裸：趕他走。

這片老破小的城中村要搞所謂的“文創升級”，他這間小破屋，據說被某個想開網紅咖啡館的老板看中了。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席卷而來。

失業快三個月，簡歷石沉大海，積蓄即將見底，現在連這最后的棲身之所也保不住了。

他頹然坐在床邊，行軍床發出不堪重負的**。

目光落在墻角那個巨大的、磨損嚴重的黑色行李箱上。

里面裝著他所有的家當：幾件換洗衣服，幾本舍不得丟的專業書，一臺用了五年、風扇嗡嗡作響的舊筆記本，還有一些零碎的個人物品。

“呵…‘幸運’？”

趙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大概是他此刻唯一的“幸運”——東西少得可憐，搬家時不會太狼狽。

一種深切的失敗感攫住了他，在城市里掙扎數年，竟落得個輕飄飄就能“卷鋪蓋滾蛋”的下場。

不能坐以待斃。

早在一周前，孫紅梅第一次放出漲價風聲時，趙默就開始像只焦頭爛額的螞蟻，在**銹城**龐雜混亂的租房信息里瘋狂搜尋。

那些標著“經濟適用”的房子，要么是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要么是擠滿十幾個床位的“膠囊公寓”，空氣里永遠彌漫著汗臭和泡面味，租金卻依然讓人望而卻步。

就在絕望像藤蔓一樣纏緊心臟時，一條幾乎被淹沒在垃圾信息中的帖子，像幽靈般閃現在他眼前：平安幸福靜水巷9號小區出租，清幽寬敞。

基本家具齊全。

月租300，押一付一。

非誠勿擾。

***：老魏。

電話：14XXXXX4444**帖子只有一張模糊得像是隔著毛玻璃拍的照片：一棟灰撲撲的13層舊式小樓，孤零零地立著，周圍是模糊的樹影。

沒有內部圖，沒有更多描述。

“靜水巷”？

趙默在**銹城**生活了三年，從未聽說過這條巷子。

“三百…一個月？”

趙默的第一反應是**，或者是某個地下室儲物間的租金。

但帖子那毫無修飾的簡陋和“老魏”這個透著鄉土氣息的名字，又透著一股詭異的真實。

巨大的價格落差像磁石一樣吸住了他。

三百塊，是他目前唯一能負擔的數字。

他幾乎是屏著呼吸，撥通了那個號碼。

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有人接時，一個異常沙啞、緩慢、像是砂紙摩擦木頭的聲音傳了過來：“喂…哪位？”

“您…**！

請問是靜水巷9號出租房的魏先生嗎？

我想…想看看房！”

趙默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粗重的、不太順暢的呼吸聲。

然后，那個沙啞的聲音才慢悠悠地響起：“…鑰匙…在門…門框…上頭…自己…去看…看中了…再…再找我…嘟…嘟…嘟…”電話突兀地掛斷了。

整個過程透著說不出的古怪和敷衍。

但“三百塊”三個字像魔咒一樣在趙默腦子里盤旋，壓倒了所有疑慮。

他當時只當是房東性格孤僻或者身體不好。

現在，被孫紅梅徹底掃地出門的日子就在眼前，這棟三百塊的靜水巷老宅，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撥通了“老魏”的電話。

“嘟——嘟——嘟——”漫長的等待音在狹小的出租屋里回蕩，每一聲都敲在趙默緊繃的神經上。

一次，兩次，三次…始終無人接聽。

趙默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蛇，纏繞上來。

昨天還能打通，雖然古怪但至少通了。

今天怎么…？

是房東反悔了？

還是…那地方根本就是個陷阱？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現實沒給他猶豫的余地。

明天，他就要拖著這個箱子，露宿街頭或者去擠那噩夢般的群租房。

“**，馬上都快吃不起飯了得先找一個住的地方，管不了那么多了！”

趙默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三百塊！

就算是龍潭虎穴，老子也闖了！

大不了…看一眼就跑！”

他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踏上了前往地圖上搜索到的、位于**銹城**最西北角、幾乎與城鄉結合部接壤的“靜水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