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與新生

我死了。

至少我以為自己死了。

最后的記憶是一輛失控的卡車迎面撞來，擋風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有刺眼的車燈。

作為996程序員的我，加班到凌晨三點，疲勞駕駛的代價。

但此刻，我站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這是一間古老的當鋪，檀木柜臺泛著幽光，墻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鐘表，卻都停在午夜十二點。

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紙張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歡迎來到天地當鋪，第三百六十五任主人。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我猛地轉身，看到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漂浮在半空，沒有腳，只有一團黑霧。

"我...這是哪里？

"我的聲音在顫抖。

黑影發出咯咯的笑聲："介于陰陽之間的地方。

你本該死于那場車禍，但運氣不錯，被選中了。

""選中？

""成為天地當鋪的新主人。

"黑影飄到柜臺后，"萬物皆可當，只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你的前任主人...嗯，違約了，所以需要繼任者。

"我的太陽穴突突首跳："我要怎么離開？

""離開？

"黑影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簽了契約就是永遠。

不過別擔心，作為當鋪主人，你可以享受近乎永恒的生命...只要你完成業績。

"一份泛黃的契約憑空出現在柜臺上，羽毛筆自己動了起來，在末尾簽下了我的名字——張凡。

筆跡是我的，但我確定我沒動過手。

"很好。

"黑影滿意地說，"現在，讓我們開始第一筆交易吧。

記住規則：不問來處，不問用途，只要雙方同意，萬物皆可當。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一切，當鋪的門鈴響了。

一個中年男人推門而入，他眼圈深陷，西裝皺巴巴的，手里攥著一張醫院診斷書。

"這里...真的什么都能典當嗎？

"男人的聲音嘶啞。

黑影在我耳邊低語："他是你的了，主人。

"我硬著頭皮走到柜臺后："是的，徐強先生。

"不知為何，我瞬間知道了他的名字，"天地當鋪，萬物皆可當。

"徐強震驚地看著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在這里，我們知道很多事。

"我回答，感覺某種力量在引導我，"您女兒徐夢，白血病晚期，醫生說只剩三個月。

"徐強的眼淚瞬間流下來："我什么都試過了...房子賣了，親戚借遍了...求求你，只要能救我女兒..."黑影在我耳邊輕笑："多美味的絕望啊。

"我深吸一口氣："您可以典當二十年壽命，換取女兒完全康復。

""二十年？

"徐強擦干眼淚，"我愿意！

我今年西十二，就算只能活到六十二也夠了，只要夢夢能健康長大...""成交。

"我說，柜臺自動浮現一份契約。

徐強毫不猶豫地按下手印。

剎那間，一道綠光從他體內抽出，沒入當鋪深處。

與此同時，他肉眼可見地衰老了——皺紋加深，頭發灰白，背也佝僂了些。

"明天帶女兒去醫院復查吧。

"我說，"交易完成。

"徐強千恩萬謝地離開后，我轉向黑影："這真的能治好他女兒？

"黑影發出低沉的笑聲："當然，當鋪從不違約...不過有趣的是，人類從不會問清楚全部代價。

""什么意思？

""他典當了二十年壽命，卻沒問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扣除。

"黑影愉悅地說，"是從現在起的二十年？

還是從原本壽命中扣除二十年？

也許...是立即失去二十年生命呢？

"我心頭一涼："你做了什么？

""噓...看。

"黑影指向突然出現在墻上的畫面。

畫面中，徐強走出當鋪沒幾步，就被一輛疾馳的轎車撞飛。

鮮血在路面上蔓延，他抽搐幾下，不動了。

"不！

"我沖向門口，卻被無形屏障擋住。

"契約成立，代價己付。

"黑影說，"他女兒會康復的，當鋪說到做到。

至于他...六十二歲壽命減去二十年，正好是他現在的生理年齡。

"我渾身發抖："這是**！

""這是交易。

"黑影糾正道，"而且你看，多么完美的安排——女兒需要醫藥費，父親死了有保險金；女兒需要健康，當鋪給了健康；女兒需要...永遠的愧疚與痛苦，這算是免費贈品。

"墻上的畫面切換到醫院的病房，一個蒼白的女孩突然從病床上坐起，儀器上的數據全部恢復正常。

護士們驚呼奇跡，而女孩茫然西顧："爸爸呢？

"我握緊拳頭："我不會再做這種交易！

"黑影不以為意："由不得你，主人。

當鋪需要靈魂...尤其是純凈的靈魂。

那個女孩，十年后她會回來，為查明父親死亡真相...那時候，我們可以要的更多。

"柜臺上的賬本自動翻開，第一頁浮現徐強的名字，后面跟著一行小字："二十年壽命，兌換：徐夢完全康復。

附加效果：父愛之殤（待收割）""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我咬牙問道。

黑影漸漸消散，只留下最后的話語："我是當鋪的系統，你可以叫我...黑影。

而你，張凡先生，現在是死神的人間**。

明天會有新客人，記得準時開門營業。

"當鋪陷入死寂，只剩下我一個人站在柜臺后，看著滿墻靜止的鐘表。

我知道，我的靈魂可能比任何客人的都要早一步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