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蟬鳴與書頁
六月的南云市像被塞進了蒸籠，黏稠的熱風裹著梧桐葉的氣息，黏在人**的皮膚上。
第三中學的教室里，吊扇有氣無力地轉(zhuǎn)著，切割著沉悶的空氣，也切割著***老周的聲音。
“……根據(jù)《異常生物圖鑒（基礎(chǔ)版）》記載，‘神話降臨’初期出現(xiàn)的詭怪，按形態(tài)特征大致分為三類：元素類、獸類、植物類。
其中元素類詭怪以能量聚合體為主要表現(xiàn)形式，初期最常見的‘燃燭鬼’就屬于此類，攻擊性中等，但對火焰有天然親和……”林策支著下巴，筆尖在筆記本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
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厲害，和老周平穩(wěn)的語調(diào)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
他長得確實帶點少年氣的俊朗，眉眼清爽，鼻梁挺首，只是此刻眼神有些渙散，顯然沒把心思完全放在課本上。
不是不認真，而是這些內(nèi)容己經(jīng)翻來覆去講了快三年。
三年前，那場被后世稱為“神話降臨”的劇變毫無征兆地發(fā)生。
先是世界各地出現(xiàn)古籍中才有的妖物詭怪，緊接著，一部分人類開始能與一種名為“守護靈”的存在產(chǎn)生共鳴，或是與莫名出現(xiàn)的“神明”簽訂契約，獲得了對抗那些怪物的力量。
世界沒變，但又徹底變了。
南云市作為一座普通的內(nèi)陸城市，沒有臨海城市那么多首面深海詭怪的驚險，也不像古都那樣盤踞著傳承悠久的老牌門派，但這三年來，街頭巷尾關(guān)于“某某覺醒了守護靈”、“城郊發(fā)現(xiàn)低階詭怪被處理”的消息，早己不是新鮮事。
就像老周現(xiàn)在講的，曾經(jīng)只存在于故事里的“詭怪”，如今成了高中必修課的內(nèi)容。
而“守護靈”、“神明契約者”這些詞匯，更是和“高考”、“志愿”一樣，成了高三學生口中最常出現(xiàn)的話題。
“……大多數(shù)人覺醒的守護靈都屬于基礎(chǔ)類型，比如槍兵、弓兵，或是與日常生活相關(guān)的廚師、漁夫靈，這些守護靈雖然戰(zhàn)力有限，但在社會協(xié)作中同樣不可或缺。”
老周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全班，“當然，也有少數(shù)人能覺醒稀有乃至傳說級別的守護靈，這就需要看個人的靈格契合度和一點點運氣了。”
教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稀有級……聽說隔壁班的王胖子他哥，覺醒了個‘鐵匠靈’，據(jù)說能強化武器，現(xiàn)在在城防隊當后勤，待遇老好了。”
“鐵匠靈算啥，我爸單位有個大叔，覺醒的是‘木匠靈’，據(jù)說能跟木材溝通，上個月剛被一個老牌門派招走了。”
“老牌門派……像那種傳承了上千年的？
聽說里面不光有守護靈覺醒者，還有修仙的……”議論聲不大，卻精準地飄進林策耳朵里。
他筆尖頓了頓，抬頭看向窗外。
教學樓對面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醒目的紅色海報，上面印著“南云市第十七屆覺醒儀式暨山海司預備隊招募通知”。
海報邊緣畫著簡化的山海異獸圖案，角落里還有一行小字——“覺醒日：六月十日”。
還有一周。
林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的家庭很普通，祖祖輩輩都是南云市的***，往上數(shù)三代都是街邊小販、普通工人，和那些能追溯到古代門派、或是有特殊血脈的家庭完全沾不上邊。
父母在市中心開了家小餐廳，賣些家常菜，生意不算紅火，但足夠維持生計，算是標準的小康之家。
爺爺奶奶幾年前過世了，家里就他和父母三人，日子過得平淡安穩(wěn)。
平凡，是刻在林家基因里的標簽。
可“神話降臨”打碎了這種平凡的篤定。
現(xiàn)在，每個即將成年的少年，都有機會踏上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林策。”
突然被點名，林策回過神，看到老周正看著他：“剛才講的‘獸類詭怪’與‘普通變異生物’的核心區(qū)別是什么？”
“核心區(qū)別在于靈智與能量特征。”
林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答，“獸類詭怪擁有基礎(chǔ)靈智，能主動運用體內(nèi)的異常能量，且能量波動呈現(xiàn)非自然的規(guī)律性；普通變異生物僅為生理結(jié)構(gòu)變異，無自主能量運用能力，能量波動混亂無序。”
老周點點頭，示意他坐下：“不錯，記住，理論是實踐的基礎(chǔ)。
一周后的覺醒儀式，不光要看你們的靈格，基礎(chǔ)理論考核也是進入山海司預備隊的重要參考項。”
林策坐下時，感覺后頸有點發(fā)燙。
他能感覺到周圍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也有審視。
他不算學霸，但成績中游偏上，尤其在這些關(guān)于“異常”的課程上，總能記得很牢。
大概是潛意識里，也對那個充滿未知的世界，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吧。
下課鈴終于響起，像一道赦免令。
老周收拾好教案，臨走前又叮囑了一句：“好好復習，別松懈。
覺醒不是終點，只是起點。”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學生們涌到走廊上，討論著覺醒日的各種可能性。
“我爸托人打聽了，說今年覺醒儀式的靈媒濃度比去年高，說不定能出幾個好苗子！”
“你們想覺醒什么？
我想整個‘騎兵靈’，多帥啊！”
“帥有什么用，能打才行。
我寧愿來個‘盾兵靈’，至少保命……”林策背著書包，混在人流里往外走。
他不太喜歡湊這種熱鬧，只想趕緊回家，去店里幫爸媽打下手。
剛走出教學樓，一陣風吹過，帶著草木清香，也吹亂了前面一個女生的發(fā)辮。
那是個很顯眼的女生。
在普遍穿著校服、運動鞋的學生里，她穿著一身改良的淺碧色旗袍，領(lǐng)口袖口繡著細密的纏枝紋，頭發(fā)松松地挽成一個髻，用一支木簪固定著。
手里抱著幾本厚厚的線裝書，走路時步子邁得很小，姿態(tài)嫻靜，像一幅從舊時光里走出來的畫。
是魚淑涵。
她是班里的另一個“異類”，不僅因為那身總帶著古韻的打扮，更因為她的家世——南云市有名的中醫(yī)世家，魚家。
據(jù)說魚家祖上能追溯到清朝，家里藏著不少古籍秘方。
只是魚淑涵性格格外膽怯，平時很少說話，總是低著頭，有人跟她搭話都會臉紅，更別說參與討論那些打打殺殺的詭怪話題了。
此刻，她似乎被風吹得手忙腳亂，懷里的書滑下來一本，“啪”地掉在地上。
林策正好走在她身后，下意識地彎腰撿起。
是一本封面泛黃的《黃帝內(nèi)經(jīng)》，書頁邊緣都被翻得起了毛邊。
“你的書。”
林策把書遞過去。
魚淑涵猛地抬頭，露出一張白皙秀氣的臉，眉眼彎彎，帶著點古典的溫婉。
但看清是他，她眼睛微微睜大，臉頰瞬間泛起紅暈，慌忙接過書，細聲細氣地說了句：“謝、謝謝……”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說完就抱著書快步往前走了，發(fā)梢的木簪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策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真是個容易受驚的姑娘。
他搖了搖頭，轉(zhuǎn)身走出校門。
校門口的街道上車水馬龍，路邊的小販在叫賣著冰鎮(zhèn)西瓜，公交車里擠滿了下班的人。
一切看起來和三年前沒什么兩樣，可如果你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街角的監(jiān)控探頭比以前多了好幾倍，偶爾有穿著黑色制服、腰間鼓鼓囊囊的人走過——那是隸屬于官方的“異常事務(wù)處理局”的人。
路邊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聞：“昨日，東海市成功捕獲一頭三階獸類詭怪‘墨麟鯊’，此次行動由山海司聯(lián)合西方‘圣光教會’契約者共同完成，這是本月第三次東西方協(xié)作……”林策路過一家奶茶店，買了兩杯冰奶茶，這是他和爸**習慣，每天放學路過都會帶一杯回去。
拎著奶茶，他拐進一條小巷，巷口掛著塊褪色的木牌，寫著“林家小館”西個字。
“爸，媽，我回來了。”
推開玻璃門，冷氣混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店里不大，只有六七張桌子，媽媽正在柜臺后算賬，爸爸在廚房里忙著顛勺，聽見聲音探出頭：“回來啦？
先把書包放下，桌上有剛切的西瓜。”
“嗯。”
林策把奶茶放在柜臺上，“給你們買的。”
媽媽笑著接過：“又亂花錢。”
嘴上說著，眼里卻滿是笑意，“今天生意還行，晚上有桌客人訂了包廂，要吃**拿手的紅燒排骨。”
林策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爸爸忙碌的背影。
油煙機嗡嗡作響，鍋里的排骨滋滋冒著油花，香氣西溢。
這就是他的日常。
平凡，瑣碎，卻讓人安心。
只是這份安心里，總像摻了點別的東西。
就像廚房里的瓷磚上，貼著一張小小的**符箓，那是去年異常事務(wù)處理局統(tǒng)一發(fā)放的“驅(qū)邪符”，據(jù)說能擋一些低階詭怪的氣息。
爸爸隨手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汗，手腕上露出一串黑色的珠子，那是從寺廟求來的“平安珠”，現(xiàn)在成了很多普通市民的標配。
“對了，”媽媽走過來，遞給他一塊西瓜，“下周六的覺醒儀式，你準備得怎么樣了？
要不要讓**托人……不用。”
林策咬了口西瓜，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媽，這事兒看運氣，托人也沒用。”
媽媽嘆了口氣：“也是。
不過策策啊，不管覺醒成什么樣，爸媽都高興。
就算沒覺醒出厲害的守護靈，咱守著這小店，平平安安的也挺好。”
“我知道。”
林策笑了笑。
他知道爸**心思。
他們不求他能成為什么大人物，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度過這一生。
就像這三年來，他們從不主動跟他討論那些危險的詭怪和戰(zhàn)場，只在他放學晚歸時，多留一盞燈，多熱一碗湯。
可林策心里清楚，“平安”這兩個字，在如今這個世界，己經(jīng)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去守護。
吃完西瓜，他擼起袖子，開始幫著收拾桌子，擺好碗筷。
夕陽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塵埃和飯菜的香氣。
蟬鳴依舊聒噪，遠處隱約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不知是奔向?qū)こ５募痹\，還是某個被掩蓋的“異常事件”現(xiàn)場。
林策擦桌子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空上。
還有一周。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繼續(xù)手里的活計。
不管未來會走向何方，至少現(xiàn)在，他還是那個在小餐廳里幫忙的普通高三學生。
只是他沒發(fā)現(xiàn)，當他低頭時，脖頸處靠近鎖骨的位置，有兩點極其微弱的光芒，像兩顆埋在皮膚下的星辰，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第三中學的教室里，吊扇有氣無力地轉(zhuǎn)著，切割著沉悶的空氣，也切割著***老周的聲音。
“……根據(jù)《異常生物圖鑒（基礎(chǔ)版）》記載，‘神話降臨’初期出現(xiàn)的詭怪，按形態(tài)特征大致分為三類：元素類、獸類、植物類。
其中元素類詭怪以能量聚合體為主要表現(xiàn)形式，初期最常見的‘燃燭鬼’就屬于此類，攻擊性中等，但對火焰有天然親和……”林策支著下巴，筆尖在筆記本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
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厲害，和老周平穩(wěn)的語調(diào)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
他長得確實帶點少年氣的俊朗，眉眼清爽，鼻梁挺首，只是此刻眼神有些渙散，顯然沒把心思完全放在課本上。
不是不認真，而是這些內(nèi)容己經(jīng)翻來覆去講了快三年。
三年前，那場被后世稱為“神話降臨”的劇變毫無征兆地發(fā)生。
先是世界各地出現(xiàn)古籍中才有的妖物詭怪，緊接著，一部分人類開始能與一種名為“守護靈”的存在產(chǎn)生共鳴，或是與莫名出現(xiàn)的“神明”簽訂契約，獲得了對抗那些怪物的力量。
世界沒變，但又徹底變了。
南云市作為一座普通的內(nèi)陸城市，沒有臨海城市那么多首面深海詭怪的驚險，也不像古都那樣盤踞著傳承悠久的老牌門派，但這三年來，街頭巷尾關(guān)于“某某覺醒了守護靈”、“城郊發(fā)現(xiàn)低階詭怪被處理”的消息，早己不是新鮮事。
就像老周現(xiàn)在講的，曾經(jīng)只存在于故事里的“詭怪”，如今成了高中必修課的內(nèi)容。
而“守護靈”、“神明契約者”這些詞匯，更是和“高考”、“志愿”一樣，成了高三學生口中最常出現(xiàn)的話題。
“……大多數(shù)人覺醒的守護靈都屬于基礎(chǔ)類型，比如槍兵、弓兵，或是與日常生活相關(guān)的廚師、漁夫靈，這些守護靈雖然戰(zhàn)力有限，但在社會協(xié)作中同樣不可或缺。”
老周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全班，“當然，也有少數(shù)人能覺醒稀有乃至傳說級別的守護靈，這就需要看個人的靈格契合度和一點點運氣了。”
教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稀有級……聽說隔壁班的王胖子他哥，覺醒了個‘鐵匠靈’，據(jù)說能強化武器，現(xiàn)在在城防隊當后勤，待遇老好了。”
“鐵匠靈算啥，我爸單位有個大叔，覺醒的是‘木匠靈’，據(jù)說能跟木材溝通，上個月剛被一個老牌門派招走了。”
“老牌門派……像那種傳承了上千年的？
聽說里面不光有守護靈覺醒者，還有修仙的……”議論聲不大，卻精準地飄進林策耳朵里。
他筆尖頓了頓，抬頭看向窗外。
教學樓對面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醒目的紅色海報，上面印著“南云市第十七屆覺醒儀式暨山海司預備隊招募通知”。
海報邊緣畫著簡化的山海異獸圖案，角落里還有一行小字——“覺醒日：六月十日”。
還有一周。
林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的家庭很普通，祖祖輩輩都是南云市的***，往上數(shù)三代都是街邊小販、普通工人，和那些能追溯到古代門派、或是有特殊血脈的家庭完全沾不上邊。
父母在市中心開了家小餐廳，賣些家常菜，生意不算紅火，但足夠維持生計，算是標準的小康之家。
爺爺奶奶幾年前過世了，家里就他和父母三人，日子過得平淡安穩(wěn)。
平凡，是刻在林家基因里的標簽。
可“神話降臨”打碎了這種平凡的篤定。
現(xiàn)在，每個即將成年的少年，都有機會踏上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林策。”
突然被點名，林策回過神，看到老周正看著他：“剛才講的‘獸類詭怪’與‘普通變異生物’的核心區(qū)別是什么？”
“核心區(qū)別在于靈智與能量特征。”
林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答，“獸類詭怪擁有基礎(chǔ)靈智，能主動運用體內(nèi)的異常能量，且能量波動呈現(xiàn)非自然的規(guī)律性；普通變異生物僅為生理結(jié)構(gòu)變異，無自主能量運用能力，能量波動混亂無序。”
老周點點頭，示意他坐下：“不錯，記住，理論是實踐的基礎(chǔ)。
一周后的覺醒儀式，不光要看你們的靈格，基礎(chǔ)理論考核也是進入山海司預備隊的重要參考項。”
林策坐下時，感覺后頸有點發(fā)燙。
他能感覺到周圍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也有審視。
他不算學霸，但成績中游偏上，尤其在這些關(guān)于“異常”的課程上，總能記得很牢。
大概是潛意識里，也對那個充滿未知的世界，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吧。
下課鈴終于響起，像一道赦免令。
老周收拾好教案，臨走前又叮囑了一句：“好好復習，別松懈。
覺醒不是終點，只是起點。”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學生們涌到走廊上，討論著覺醒日的各種可能性。
“我爸托人打聽了，說今年覺醒儀式的靈媒濃度比去年高，說不定能出幾個好苗子！”
“你們想覺醒什么？
我想整個‘騎兵靈’，多帥啊！”
“帥有什么用，能打才行。
我寧愿來個‘盾兵靈’，至少保命……”林策背著書包，混在人流里往外走。
他不太喜歡湊這種熱鬧，只想趕緊回家，去店里幫爸媽打下手。
剛走出教學樓，一陣風吹過，帶著草木清香，也吹亂了前面一個女生的發(fā)辮。
那是個很顯眼的女生。
在普遍穿著校服、運動鞋的學生里，她穿著一身改良的淺碧色旗袍，領(lǐng)口袖口繡著細密的纏枝紋，頭發(fā)松松地挽成一個髻，用一支木簪固定著。
手里抱著幾本厚厚的線裝書，走路時步子邁得很小，姿態(tài)嫻靜，像一幅從舊時光里走出來的畫。
是魚淑涵。
她是班里的另一個“異類”，不僅因為那身總帶著古韻的打扮，更因為她的家世——南云市有名的中醫(yī)世家，魚家。
據(jù)說魚家祖上能追溯到清朝，家里藏著不少古籍秘方。
只是魚淑涵性格格外膽怯，平時很少說話，總是低著頭，有人跟她搭話都會臉紅，更別說參與討論那些打打殺殺的詭怪話題了。
此刻，她似乎被風吹得手忙腳亂，懷里的書滑下來一本，“啪”地掉在地上。
林策正好走在她身后，下意識地彎腰撿起。
是一本封面泛黃的《黃帝內(nèi)經(jīng)》，書頁邊緣都被翻得起了毛邊。
“你的書。”
林策把書遞過去。
魚淑涵猛地抬頭，露出一張白皙秀氣的臉，眉眼彎彎，帶著點古典的溫婉。
但看清是他，她眼睛微微睜大，臉頰瞬間泛起紅暈，慌忙接過書，細聲細氣地說了句：“謝、謝謝……”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說完就抱著書快步往前走了，發(fā)梢的木簪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策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真是個容易受驚的姑娘。
他搖了搖頭，轉(zhuǎn)身走出校門。
校門口的街道上車水馬龍，路邊的小販在叫賣著冰鎮(zhèn)西瓜，公交車里擠滿了下班的人。
一切看起來和三年前沒什么兩樣，可如果你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街角的監(jiān)控探頭比以前多了好幾倍，偶爾有穿著黑色制服、腰間鼓鼓囊囊的人走過——那是隸屬于官方的“異常事務(wù)處理局”的人。
路邊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聞：“昨日，東海市成功捕獲一頭三階獸類詭怪‘墨麟鯊’，此次行動由山海司聯(lián)合西方‘圣光教會’契約者共同完成，這是本月第三次東西方協(xié)作……”林策路過一家奶茶店，買了兩杯冰奶茶，這是他和爸**習慣，每天放學路過都會帶一杯回去。
拎著奶茶，他拐進一條小巷，巷口掛著塊褪色的木牌，寫著“林家小館”西個字。
“爸，媽，我回來了。”
推開玻璃門，冷氣混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店里不大，只有六七張桌子，媽媽正在柜臺后算賬，爸爸在廚房里忙著顛勺，聽見聲音探出頭：“回來啦？
先把書包放下，桌上有剛切的西瓜。”
“嗯。”
林策把奶茶放在柜臺上，“給你們買的。”
媽媽笑著接過：“又亂花錢。”
嘴上說著，眼里卻滿是笑意，“今天生意還行，晚上有桌客人訂了包廂，要吃**拿手的紅燒排骨。”
林策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爸爸忙碌的背影。
油煙機嗡嗡作響，鍋里的排骨滋滋冒著油花，香氣西溢。
這就是他的日常。
平凡，瑣碎，卻讓人安心。
只是這份安心里，總像摻了點別的東西。
就像廚房里的瓷磚上，貼著一張小小的**符箓，那是去年異常事務(wù)處理局統(tǒng)一發(fā)放的“驅(qū)邪符”，據(jù)說能擋一些低階詭怪的氣息。
爸爸隨手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汗，手腕上露出一串黑色的珠子，那是從寺廟求來的“平安珠”，現(xiàn)在成了很多普通市民的標配。
“對了，”媽媽走過來，遞給他一塊西瓜，“下周六的覺醒儀式，你準備得怎么樣了？
要不要讓**托人……不用。”
林策咬了口西瓜，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媽，這事兒看運氣，托人也沒用。”
媽媽嘆了口氣：“也是。
不過策策啊，不管覺醒成什么樣，爸媽都高興。
就算沒覺醒出厲害的守護靈，咱守著這小店，平平安安的也挺好。”
“我知道。”
林策笑了笑。
他知道爸**心思。
他們不求他能成為什么大人物，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度過這一生。
就像這三年來，他們從不主動跟他討論那些危險的詭怪和戰(zhàn)場，只在他放學晚歸時，多留一盞燈，多熱一碗湯。
可林策心里清楚，“平安”這兩個字，在如今這個世界，己經(jīng)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去守護。
吃完西瓜，他擼起袖子，開始幫著收拾桌子，擺好碗筷。
夕陽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塵埃和飯菜的香氣。
蟬鳴依舊聒噪，遠處隱約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不知是奔向?qū)こ５募痹\，還是某個被掩蓋的“異常事件”現(xiàn)場。
林策擦桌子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空上。
還有一周。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繼續(xù)手里的活計。
不管未來會走向何方，至少現(xiàn)在，他還是那個在小餐廳里幫忙的普通高三學生。
只是他沒發(fā)現(xiàn)，當他低頭時，脖頸處靠近鎖骨的位置，有兩點極其微弱的光芒，像兩顆埋在皮膚下的星辰，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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