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事傳聞

老黃發現那具**時，晨霧正像浸了血的棉絮裹著荒坡。

男孩吊在老槐樹上，腳離地面三尺，紅襖擺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像朵開敗了的**。

“邪門。”

老黃摸出煙盒，手指在霧里抖得厲害。

煙點燃的瞬間，他看見男孩的襪子——白棉襪，腳踝處勒出紅痕，襪底卻沾著新鮮的泥，像是死前剛跑過田埂。

可這棵老槐樹孤零零立在坡頂，周圍十米內連草都稀稀拉拉。

法醫小李掀開紅襖時“嘶”了一聲。

紅襖是童裝款，領口繡著褪色的鳳凰，衣擺下露出男孩的運動褲，褲腳沾著點黑灰，像從灶臺邊蹭來的。

最怪的是那雙鞋，一只紅布鞋，一只藍球鞋，紅布鞋的鞋底磨得發亮，鞋幫上還繡著個歪歪扭扭的“福”字。

“死者匡志軍，13歲，”小李的筆在本子上頓了頓，“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頸部有勒痕，但不是窒息死亡——不是窒息？”

老黃湊近看，男孩的臉青中帶紫，眼睛半睜著，瞳孔里像映著什么東西，“那是怎么死的？”

“初步判斷是驚嚇過度導致心臟驟停，”小李指了指男孩的手腕，那里有幾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什么軟東西勒過，“而且你看他的手，攥得特別緊。”

兩個**費了勁才掰開男孩的手指，掌心里是一小撮灰，灰里裹著根紅絲線，線頭上還粘著片干枯的槐樹葉。

匡家在坡下的老院子，土坯墻爬滿了牽牛花藤，正屋門上貼著張褪色的門神，門神的眼睛被人用紅筆涂了個圈。

匡母坐在門檻上，手里攥著件沒織完的毛衣，毛線是正紅色，針腳歪歪扭扭的。

“軍軍昨晚說要去同學家復習，”她的聲音像被水泡過，“我給他煮了雞蛋，他說回來吃……”正屋的桌子上擺著個相框，匡志軍穿著校服，咧嘴笑著，門牙缺了一顆。

相框旁邊放著個紅布包，老黃打開一看，里面是幾雙紅布鞋，最小的那雙跟男孩腳上的一模一樣，鞋底繡著“長命百歲”。

“這鞋是誰做的？”

老黃問。

匡母突然抖起來，指著西廂房：“是……是他太奶奶留下的，說給家里的男孩穿，能避邪……”西廂房鎖著，鎖是黃銅的，上面刻著個八卦。

匡父哆哆嗦嗦地摸出鑰匙，開鎖時“咔噠”一聲，驚得梁上的燕子撲棱棱飛起來。

屋里沒窗戶，一股霉味裹著香火味涌出來，正中央擺著個神龕，神龕上供著個黑木牌位，牌位前的香爐里插著三支香，香灰還沒斷。

神龕旁邊堆著些舊衣服，紅的綠的，都是女人的款式。

老黃翻了翻，找出件紅襖，領口繡著鳳凰，跟男孩身上那件一模一樣，只是這件的衣擺上沾著點黑灰，像燒紙時濺上的。

“軍軍太奶奶是十年前走的，”匡父蹲在地上，手撐著額頭，“她生前信這個，說我們家**不好，得讓男孩穿紅襖，扮成女孩，才能躲過‘替身煞’……”老黃的目光落在神龕前的地面上，那里有個淺淺的腳印，是小孩的尺寸，腳印旁邊撒著圈白灰，灰圈里有個用紅筆畫的小人，小人的脖子上畫著根線，線的另一頭連著神龕。

那天下午，村里的王婆被請到匡家。

王婆拄著根桃木拐杖，拐杖頭雕著個咧嘴的娃娃。

她圍著西廂房轉了三圈，又看了看匡志軍的**照片，突然把拐杖往地上一頓：“是‘換命’！

有人借了他的命！”

“換命？”

老黃皺眉。

“太奶奶當年是給人看事兒的，”王婆的聲音壓得很低，“她懂‘替身術’，但這術是陰術，用了會遭報應。

你看這紅襖，得是至親女子的舊衣，紅布鞋要繡上生辰八字，再讓男孩穿女裝，扮成‘替身’，吊在陰陽交匯的地方——”她指了指老槐樹的方向，“那棵槐樹下是口枯井，井里有水的時候，就是陰陽眼開的地方。”

王婆蹲下身，撿起西廂房地上的一點黑灰，捻了捻：“這是燒替身剩下的紙灰，有人在這屋里做法，借了太***術，把軍軍當成了‘活替身’。”

這時，小李跑進來，手里拿著份報告：“黃隊，死者胃里有***成分，而且我們在老槐樹底下發現了這個——”他舉起個證物袋，里面是個稻草人，穿著件小小的紅襖，脖子上系著根紅繩，繩子上掛著個牌子，寫著匡志軍的生辰八字。

“還有，”小李咽了口唾沫，“我們查了昨晚的監控，匡志軍根本沒去同學家，他是自己走到老槐樹下的，走得特別慢，像被人牽著似的。

而且……監控里他身后好像跟著個影子，穿紅衣服的。”

老黃看向西廂房的神龕，牌位上的字被香火熏得發黑。

他突然想起匡志軍掌心的紅絲線，跟神龕前香爐里的香灰纏在一起的樣子。

那天晚上，匡家又出事了。

匡母說看見匡志軍站在西廂房門口，穿著那件紅襖，臉白得像紙，首勾勾地盯著她，嘴里念叨著：“太奶奶說，要換個干凈的……”老黃帶人趕到時，西廂房的門開著，神龕上的牌位倒了，香爐里的香燒完了，灰燼撒了一地。

地上有串腳印，從神龕一首延伸到門口，腳印很小，像是小孩光腳踩出來的，每個腳印里都有根紅絲線。

王婆在門檻上擺了個羅盤，指針轉得飛快，最后停在正南方，指著老槐樹的方向。

“他沒走，”王婆的聲音發顫，“他被太奶奶留下了，要找下一個替身……”老黃抬頭看向老槐樹，月光透過樹枝灑下來，像張網。

他好像看見樹上掛著個紅影子，裙擺隨風晃著，像朵開不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