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與仙子

下山的路走得不急不緩，林晚榮牽著寧雨昔的手，指尖的微涼一路沁到心尖。

他刻意繞開了往日那些喧囂的酒樓茶肆，專挑了些巷陌深處的小去處。

賣糖畫的老翁舀起一勺滾燙的糖稀，手腕一轉，便是一只活靈活現的兔子。

林晚榮買了兩支，遞了一支給寧雨昔：“嘗嘗？

甜過你煉的丹藥。”

寧雨昔垂眸看著那晶瑩的糖兔子，猶豫片刻，還是抬手接過。

指尖剛碰到糖面，便被燙得微微一顫。

林晚榮見狀，低笑著替她捏著竹簽：“慢點，心急吃不了熱糖畫。”

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碎金似的落在兩人身上。

寧雨昔小口咬著糖畫，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眉眼間的清冷，竟悄悄融了幾分暖意。

巷口有個賣胭脂的小攤，老板娘見著這般俊朗的一對璧人，笑著吆喝：“公子，給姑娘挑盒胭脂吧？

新出的桃花色，最襯姑娘這般神仙容貌。”

林晚榮眼睛一亮，拉著寧雨昔便湊了過去。

他拿起一盒胭脂，對著光瞧了瞧，又轉頭打量寧雨昔：“這個顏色好，涂在你臉上，保管比那三月的桃花還艷。”

寧雨昔蹙眉，下意識想往后退：“修道之人，何須這些俗物。”

“修道之人就不能好看了？”

林晚榮挑眉，不由分說地付了錢，將胭脂塞進她手里，“我家仙子，就該艷壓群芳。”

寧雨昔看著掌心那方小巧的胭脂盒，盒面上描著精致的纏枝蓮紋，心頭竟莫名一軟。

她垂著眼，沒再反駁。

傍晚時分，兩人尋了處臨河的小院住下。

院子不大，卻種著一叢芭蕉，晚風拂過，葉影婆娑。

林晚榮扎著圍裙，在灶房里忙得熱火朝天。

殺雞宰魚，洗菜切肉，鍋碗瓢盆的碰撞聲，竟比道觀的晨鐘暮鼓還要悅耳。

寧雨昔倚在門框上，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笑什么？”

林晚榮回頭，臉上沾了點面粉，“等會兒讓你嘗嘗我的手藝，保證比你山上的青菜豆腐好吃百倍。”

不多時，幾碟小菜便端上了桌。

清蒸鱸魚鮮嫩入味，小炒肉香氣撲鼻，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菌菇湯。

林晚榮給寧雨昔盛了碗湯，挑眉道：“嘗嘗？”

寧雨昔舀了一勺，溫熱的湯水流進胃里，暖意瞬間蔓延開來。

她抬眸看向對面的男人，他正狼吞虎咽地扒著飯，嘴角還沾著醬汁，模樣有些狼狽，卻格外真實。

這樣的煙火氣，是她在青璇峰上從未體會過的。

飯后，兩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月亮爬上柳梢頭。

林晚榮忽然開口：“雨昔，你說我們以后就守著這么個小院，種種花，養養鳥，我做飯，你……你就負責貌美如花，好不好？”

寧雨昔怔了怔，轉頭看向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他眼底的認真。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好。”

一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地落在林晚榮心上。

他猛地伸手，將她攬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真好。”

寧雨昔沒有掙扎，只是輕輕抬手，環住了他的腰。

晚風帶著芭蕉葉的清香，月色溫柔，星河長明。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更襯得這小院靜謐安寧。

她想，或許所謂的大道，未必在青燈古佛旁，也未必在云海仙山巔。

而是在這人間煙火里，在他的懷抱里，在歲歲年年的晨昏相伴里。

這天晌午，日頭正盛，林晚榮從地里回來，滿頭大汗。

寧雨昔遞過一方帕子，他接過來胡亂擦了擦，順勢湊到她身邊坐下：“娘子，今日這太陽毒得很，你可得少曬些，仔細曬黑了，我可就虧了。”

寧雨昔白了他一眼，將醫書合上：“油嘴滑舌。”

嘴上雖這般說著，指尖卻替他拂去了額角的汗珠。

林晚榮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我說的是實話。

你這般模樣，便是天上的嫦娥見了，都要自愧不如。”

寧雨昔的臉頰微微泛紅，抽回手，起身道：“我去給你沏壺茶。”

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林晚榮低低地笑了起來。

午后的時光總是慵懶的。

兩人躺在院中的竹椅上，聽著蟬鳴，聞著芭蕉葉的清香，竟都有些昏昏欲睡。

林晚榮忽然想起了什么，坐起身道：“雨昔，明日鎮上有廟會，咱們去逛逛如何？”

寧雨昔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

她自小長在青璇峰，鮮少參與人間的**，廟會于她而言，是陌生又新奇的存在。

“好。”

她應道，聲音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次日一早，兩人便收拾妥當，往鎮上趕去。

廟會果然熱鬧非凡，叫賣聲、歡笑聲、鑼鼓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人間煙火的樂章。

林晚榮牽著寧雨昔的手，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生怕她被擠到。

街邊有賣糖葫蘆的小販，紅彤彤的果子裹著晶瑩的糖衣，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林晚榮買了一串，遞到寧雨昔嘴邊：“嘗嘗？

甜滋滋的。”

寧雨昔猶豫了一下，還是張開嘴咬了一顆。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她的眼睛亮了亮。

“好吃嗎？”

林晚榮問道。

寧雨昔點了點頭，嘴角還沾著一點糖渣。

林晚榮見狀，抬手替她拭去，指尖的溫度讓她微微一顫。

不遠處有戲臺，正演著才子佳人的戲碼。

林晚榮拉著寧雨昔擠到前排，看得津津有味。

寧雨昔起初有些不解，后來看著臺上的人悲歡離合，竟也漸漸入了神。

戲演到**處，臺下掌聲雷動。

林晚榮轉頭看向寧雨昔，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映得她眉眼溫柔。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沒有朝堂的爾虞我詐，沒有江湖的血雨腥風，只有他和她，守著一方小院，看遍人間煙火，共度歲歲晨昏。

散場時，夜色己深。

兩人牽著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寧雨昔忽然開口：“小賊。”

“嗯？”

“往后歲歲年年，都這般，可好？”

林晚榮停下腳步，轉身將她擁入懷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

余生漫漫，有你相伴，便是人間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