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虐渣：將軍，你欠我的要還

大寧朝。

相府后院。

被紅綢裝點(diǎn)得近乎窒息的喜房里，唯一跳動是案頭那對兒臂粗的紅燭。

燭火“噼啪”一聲，猛地炸開一朵碩大的燈花，細(xì)碎的火星濺落在桌面上，轉(zhuǎn)瞬即逝，只留下一縷焦糊的青煙裊裊升起。

沈清棠端坐于妝鏡前，指尖無意識地?fù)徇^嫁衣領(lǐng)口繁復(fù)的金線纏枝蓮紋。

這金線本該是母親用清云閣秘傳的“千絲繞”技法，耗費(fèi)無數(shù)日夜捻就的赤金絲，此刻卻硌著她的指腹。

繡針挑起的蓮瓣邊緣，一個微小的倒刺毫無預(yù)兆地刺入指尖，尖銳的痛感讓她微微一顫。

一滴殷紅的血珠迅速沁出，在嫁衣月白緞面上暈開，如同雪地里驟然綻放的一朵刺目紅梅，小得幾乎看不見，卻灼得人眼疼。

“姑娘！”

貼身丫鬟小翠臉色瞬間煞白，聲音帶著哭腔，顫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指向嫁衣右肩的***蕊處：“您看這紋路……不對！

這金線……這針法……”她幾乎語無倫次。

“原該是清云閣獨(dú)門秘不外傳的‘雙鳳穿云針’，針腳細(xì)密如云，金線流光溢彩……可現(xiàn)在……”沈清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目光如冰冷的刀刃，一寸寸刮過身上的嫁衣。

觸手所及，是粗糲得硌手的合股紅綢，廉價而低劣。

那些象征百年好合的纏枝蓮紋，針腳歪歪扭扭，敷衍潦草，全然失了清云閣繡品的靈動與神韻。

最刺眼的是那本該用純赤金捻線繡出的***蕊，此刻在燭光下竟泛著一層詭異的、令人作嘔的銅綠色，黯淡污濁，哪里還有半分華貴？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她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呼吸都變得艱澀。

三日前，是她親手將母親留下的那件珍寶鎖進(jìn)樟木匣！

那可是母親林氏油盡燈枯前，用最后三年心血，一針一線耗盡生命繡就的嫁衣！

每一片花瓣的轉(zhuǎn)折處，都暗藏了母親閨名“守正”二字的微縮暗紋，那是清云閣主傳承的印記，是母親留給她最深的庇護(hù)與期許！

“去前院。”

沈清棠的聲音異常冰冷，像結(jié)了冰的春溪，聽不出絲毫波瀾，只有捏著染血指尖的素白帕子泄露了一絲緊繃。

她將帕子按在指腹，目光沉靜如水，“找周姨娘。

告訴她，相府嫡女的嫁衣在相府內(nèi)宅被人動了手腳，請她親自來……認(rèn)錯。”

“認(rèn)錯”二字，她說得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小翠剛轉(zhuǎn)身欲走，喜房那扇雕花繁復(fù)的楠木門卻“吱呀”一聲，被**力推開。

一陣香風(fēng)裹著珠翠碰撞的清脆聲響涌了進(jìn)來，驚得案頭的燭火猛地一陣劇烈搖晃，光影在墻上拉出扭曲變形的影子。

周姨娘扶著庶妹沈媚兒的手，一步三搖地跨進(jìn)門檻。

她今日穿了件簇新的蜜合色翟衣，金線滾邊，華貴非常，腕上那對水頭極足的翡翠鐲子隨著她的動作，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乜脑邛探鸬淖o(hù)甲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哎呦喂，我的大姑娘！”

周姨娘眼波流轉(zhuǎn)，夸張地拖長了調(diào)子，目光像帶著鉤子似的掃過沈清棠身上那件刺眼的嫁衣：“這吉時眼看就要到了，新娘子怎的還在這里挑三揀西？

莫不是要誤了將軍府的時辰？”

她掩口輕笑，眼尾的細(xì)紋里藏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許是哪個手笨的丫鬟毛手毛腳？

哦，對了，前日我瞧著繡房的娘子們趕工辛苦，心疼得緊，便讓媚兒去送了盞上好的參茶，給她們提提神兒——姐姐的嫁衣，妹妹自然時時刻刻都掛在心上呢。”

沈媚兒嬌滴滴地依偎在周姨娘臂彎里，一身素白裙裾，裙角卻沾著幾處明顯的水漬污痕，眼尾泛著紅，像是剛剛哭過一場，顯得楚楚可憐。

她怯生生地上前一步，攥住沈清棠的衣袖，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可……可妹妹去送參茶時，繡房的門竟是虛掩著的！

我親眼瞧見，一個穿著灰布衫的婆子，鬼鬼祟祟地正往姐姐放嫁衣的樟木**里塞東西！

妹妹嚇得喊了兩聲，那婆子慌慌張張地就跑了，追也追不上……”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滿是愧疚，楚楚可憐。

“姐姐，千錯萬錯都是妹妹沒用，沒看住人……你可千萬別怪母親啊！”

沈清棠的目光，冰冷地落在沈媚兒緊攥自己衣袖的那只“蔥白”手上。

視線最終定格在那只水光瀲滟的翡翠鐲子上——正是她昨日清晨在母親林氏牌位前虔誠上供時，被沈媚兒“不小心”撞落在地，摔得西分五裂的那一只！

當(dāng)時這庶妹哭得梨花帶雨，賭咒發(fā)誓要賠她個更好的，自己還曾心軟安慰，說不過是件舊物，不必介懷……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她呢。

“妹妹當(dāng)真心善。”

沈清棠緩緩地、堅定地將自己的衣袖從沈媚兒手中抽回，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用尖銳的痛楚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既是如此，便再勞煩妹妹一趟，去庫房將那套備用的嫁衣取來吧。”

“庫房？”

周姨娘像是聽到了*****，**心口咯咯地笑出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喜房里顯得格外刺耳。

“大姑娘莫不是歡喜得糊涂了？

前****的陪嫁箱子才剛被翻出來曬過，說是要給你添妝沖喜呢。

結(jié)果夜里……唉！”

她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聲音卻壓得極低，帶著幸災(zāi)樂禍的惡意。

“天干物燥的，竟走了水！

那箱子……連同里面裝著的***的嫁妝單子，還有那些壓箱底的好料子……嘖嘖，如今啊，怕是連塊布角都沒剩下了！”

轟——沈清棠只覺得耳邊一陣尖銳的嗡鳴，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崩塌。

母親的陪嫁箱！

那不僅僅是幾件首飾幾匹布，那是清云閣真正的傳承之物！

箱底特制的暗格里，珍藏著清云閣不傳之秘——《云影功》心法口訣和《回春術(shù)》醫(yī)毒手札！

是母親留給她安身立命、守護(hù)清云閣的最后依仗！

一股腥甜涌上喉頭，又被她死死咽下。

她強(qiáng)撐著扶住沉重的紫檀木妝臺，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銅鏡里，映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眉是母親親手教她描畫的遠(yuǎn)山黛，唇是母親秘方為她調(diào)制的胭脂色。

可此刻，這張精心裝扮過的臉，卻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氣，只剩下驚怒交加后的慘白。

“吉時己過！

新娘子再不上轎，誤了良辰，將軍怪罪下來，相府可擔(dān)待不起！”

院外，迎親官尖利高亢的催促聲穿透門窗，帶著明顯的不耐。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嗩吶聲仿佛被這催促點(diǎn)燃，陡然拔高，凄厲尖銳的音浪沖擊著窗紙，簌簌作響，更添幾分心慌意亂。

“姑娘……姑娘……”小翠攥著帕子，淚水漣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突然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要……要不……用奴婢的喜服？

奴婢前日才新裁的……是……是水紅杭綢的……雖然……雖然比姑**身量小了足足兩寸……”沈清棠的目光從銅鏡中移開，落在鳳冠上那顆碩大**的東珠上。

珠光流轉(zhuǎn)，華貴逼人。

那是顧昭年昨日差心腹送來的聘禮之一，據(jù)說是顧家祖?zhèn)鞯摹安⒌僦椤保⒁夥蚱尥模资撞浑x。

可此刻，這珠光卻刺得她眼睛發(fā)酸。

半月前將軍府馬廄外那無意間聽到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噬咬著她的心——“相府的嫡女？

呵，不過是個養(yǎng)在深閨、不知疾苦、被寵壞了的溫室嬌花罷了。”

顧昭年那漫不經(jīng)心、帶著淡淡嘲諷的語氣，清晰的如同在耳前。

絕望的冰水兜頭澆下，反而激起了骨子深處那點(diǎn)不肯認(rèn)命的倔強(qiáng)。

“拿來。”

她的聲音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抬手，毫不猶豫地將那頂沉重的、鑲嵌著“并蒂珠”的鳳冠解下，輕輕放在妝臺上。

“啊？”

小翠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把你那件喜服拿來。”

沈清棠重復(fù)道，目光銳利如刀，“再用金線，給我纏上。”

小翠這才如夢初醒，慌忙從自己的小包袱里翻出那件嶄新的水紅色杭綢喜服。

顏色尚算喜慶，但料子普通，款式簡單，更重要的是，尺寸明顯小了許多。

沈清棠卻像感覺不到緊勒的不適。

她任由小翠將那件窄小的喜服套在自己身上，緊繃的布料勾勒出纖細(xì)卻挺首的腰線。

小翠**淚，用帶來的幾股金線，在她腰間緊緊地、一圈又一圈地纏繞，硬生生將那件不合身的丫鬟喜服，改造成了一件束腰高聳、帶著幾分奇特意趣的婚服。

粗糙的金線勒進(jìn)柔軟的綢緞，也勒進(jìn)了她的皮肉，帶來陣陣刺痛，這痛感反而讓她混沌的頭腦更加清醒。

“大姑娘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周姨娘瞇起那雙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沈清棠這身不倫不類的裝扮，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探究。

“相府嫡女出嫁，”沈清棠抬手，將那頂象征著身份與婚約的鳳冠重新穩(wěn)穩(wěn)地戴回頭上，碩大的東珠墜子冰冷地擦過她同樣冰冷的耳垂，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屋內(nèi)的嘈雜，“總不能衣衫不整，或是……光著身子，上將軍府的花轎吧？”

她微微側(cè)首，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周姨娘，“您說呢，周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