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墓驚魂

第一章古墓驚魂冰冷的空氣像無數根細針，狠狠扎進程成殘破的意識。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有無數燒紅的烙鐵在他骨骼與血肉的縫隙間來回碾磨。

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腐爛味道，死死堵在他的喉嚨口，每一次試圖吸入空氣，都換來一陣窒息般的嗆咳和更深的痛楚。

混亂的記憶碎片在劇痛中瘋狂翻涌、碰撞。

刺目的白熾燈下，導師激動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齊武帝蕭賾永明十一年下葬，此墓規制遠超親王，這龍紋棺槨的榫卯結構，絕對是劃時代的發現！

小程，你負責主棺東北角的清理……”下一秒，是震耳欲聾的轟鳴！

腳下大地瘋狂顫抖，頭頂的應急燈瞬間熄滅！

主墓室穹頂那精美的星圖壁畫在視野里扭曲、碎裂！

巨大的棺槨槨板在煙塵中發出令人牙酸的**，一道幽深得仿佛吞噬一切的裂隙猛地出現在棺槨底部！

刺骨的、不屬于墓室的陰風倒灌進來！

他最后的意識，是身體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扯向那道深淵般的裂隙，導師驚恐的呼喊和隊友的尖叫被瞬間拉遠、扭曲，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冰冷的水幕……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最后的、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碎片，是父親那件熟悉的、繡著青色云紋的官袍在混亂中一閃而過，隨即被刺目的刀光和飛濺的、滾燙的液體淹沒。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絕望的哭嚎、骨骼斷裂的脆響……還有一個帶著刻骨恨意和冰冷恐懼的名字，如同毒蛇，死死纏繞著他瀕臨破碎的神魂——王敬則！

“這……是哪里？

永明……十一年？

齊武帝墓……塌了？

我……穿越了？”

這個荒謬絕倫、卻又在周身劇痛和濃烈血腥味中顯得無比真實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劈入他混亂的意識。

清華歷史系碩士的專業素養，讓他瞬間捕捉到記憶碎片中父親官袍的形制、那些追殺者兵器的樣式……這絕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個現代朝代！

是南北朝！

南齊！

那個門閥傾軋、戰亂頻仍的黑暗時代！

“爹……”一聲模糊的、幾乎不成調的低吟從他干裂的唇間溢出，帶著瀕死的虛弱和穿越時空的巨大茫然。

眼皮沉重得像壓著千鈞巨石，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艱難地掀開一絲縫隙。

視線所及，一片混沌的黑暗。

只有頭頂上方，似乎有幾點極其微弱、搖曳不定的光暈，如同鬼火。

意識在劇痛、寒冷和這駭人聽聞的認知雙重夾擊下，再次無可挽回地向下沉淪。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帶著冰冷的觸感和時空錯亂的眩暈，徹底吞噬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在無底深淵和錯亂時空的夾縫中漂浮了千年。

一絲奇異的、帶著淡淡苦澀的草木清香，極其微弱地，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血腥和眩暈，輕輕拂過他混沌的意識。

這氣味很陌生，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像黑暗中探出的一根纖細卻堅韌的藤蔓。

緊接著，一種極其柔和的、帶著溫度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了他撕裂的肩胛。

那動作如此輕微，卻像點燃了一顆火星，瞬間引爆了他身體里埋藏的所有痛楚火山！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野獸垂死般的痛吼猛地從程成喉嚨里爆發出來。

這劇烈的掙扎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眼前瞬間炸開一片刺目的金星，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覆蓋。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投入熔爐的破布，每一寸都在尖叫著化為灰燼。

“別動！

千萬別用力！”

一個清脆又帶著焦急的女聲驟然響起，如同清泉滴落寒潭，瞬間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痛苦迷霧。

這聲音……不是那些追魂索命的冷酷腔調！

程成掙扎著，用盡殘存的意志力，對抗著要將意識徹底撕碎的劇痛和時空錯位的眩暈，再次掀開了沉重的眼簾。

視線模糊，如同隔著一層渾濁的、晃動的水。

光影搖曳中，一張年輕女子的臉龐艱難地映入他的視野。

她看起來年紀不大，約莫十六七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袖口和衣襟上沾著斑駁的泥點和深色的、似乎是血跡的污漬。

一張臉算不上多么精致，卻異常干凈，如同被山泉水洗過。

此刻，那雙清澈的眸子里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和緊張，正一瞬不瞬地緊盯著他。

她的發型、衣飾……典型的南朝下層平民女子裝束！

又一個冰冷的證據，砸在他這個“穿越者”的心上。

她跪坐在他身旁，手里還拿著一塊同樣沾著草汁和泥土的濕布，顯然剛才那帶來劇痛卻又帶來生機的擦拭，正是出自她手。

“你……你是誰……”程成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穿越者特有的茫然。

他試圖轉動脖子，想看清周圍的環境，但僅僅是這個微小的動作，就讓他眼前發黑，差點再次昏厥。

“別說話！”

少女的聲音急促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卻又奇異地透著暖意。

她迅速按住他試圖抬起的肩膀，動作快而輕柔，“你傷得太重了！

我剛在山澗邊發現你，流了好多血……差一點，差一點就……”她抿了抿唇，沒有說出那個字，但眼中的后怕清晰可見。

她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從身旁一個破舊的藤編藥簍里翻找著。

簍子里雜亂地放著一些剛采的、帶著露水的草藥根莖和葉片。

程成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那些植物：車前草、白茅根、還有幾片邊緣帶鋸齒的……是仙鶴草（斷血藤）？

他腦中屬于歷史系和考古學的知識庫自動運轉起來，這些確實是南北朝時期民間常用的止血草藥。

少女挑出幾片深綠色的葉子，放進嘴里快速地咀嚼著。

苦澀的氣息頓時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開來。

“忍著點，這‘斷血藤’能止血生肌，就是敷上去會有點燒……”少女含糊地解釋著，將嚼爛的、墨綠色的草藥糊小心地敷在程成肩頭那道最猙獰的、皮肉翻卷的傷口上。

“嗤——！”

一股強烈的、如同被滾油燙過的灼痛感猛地炸開！

程成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弓弦，牙關死死咬住，發出一連串咯咯的響聲，額頭上青筋暴跳，豆大的冷汗混合著泥污涔涔而下。

這痛苦如此鮮明，如此劇烈，反而將他從瀕死的麻木和穿越的眩暈中徹底拽了回來。

他死死盯著少女專注而認真的側臉，劇烈的喘息著。

真實的痛感，真實的草藥氣味，真實的人……這一切都在殘酷地告訴他：這不是夢，不是幻覺！

他真的從二十一世紀的考古現場，墜入了這個戰火紛飛、命如草芥的亂世。

少女似乎也感同身受般皺緊了眉頭，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迅速而穩定地將藥糊均勻涂抹在那可怕的傷口上。

那草藥糊帶著一種奇特的清涼感，竟真的稍稍壓下了那股灼燒般的痛楚。

“爹！

爹！

快來幫我扶住他！”

少女一邊飛快地處理著其他幾處較深的傷口，一邊朝著洞口的方向急促地喊道，聲音在山壁間激起小小的回音。

洞口的光線被一個高大敦實的身影擋住了。

一個穿著同樣粗布短褐、面容黝黑樸實的中年漢子快步走了進來，身上也帶著山林間的露水氣息。

他看到程成身上那可怕的傷勢時，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掠過一絲驚駭。

“雪丫頭，這人……”李**的聲音低沉而凝重，目光在程成身上那些明顯是刀劍造成的致命傷口上掃過，又落在他那張沾滿血污卻依舊能看出不凡輪廓的臉上。

那身殘破的衣料，雖然被血浸透，也絕非普通鄉民能穿得起。

程成心中一凜，這漢子的眼神銳利，絕非普通山民！

“爹，別問了！

先救人！”

李雪頭也沒抬，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手上正用力撕扯著一塊相對干凈的里襟布條，“他快不行了！

在溪邊就剩一口氣了！

咱們不能見死不救！”

她的話語又快又急，帶著一種山野女兒特有的首率和倔強。

李**看著女兒焦急的側臉，又看了看地上氣若游絲、渾身是血的陌生人，眼神復雜地閃爍了幾下。

最終，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蹲下身來，粗糙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按住了程成的另一邊肩膀，避免他因劇痛掙扎而撕裂傷口。

“唉，你這丫頭……心腸太軟……”李**低聲嘟囔了一句，但配合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有了父親的幫助，李雪的動作更加利落。

她將嚼好的藥糊仔細敷在程成肋下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再用撕好的布條用力纏緊。

每一次觸碰，都帶來一陣鉆心的痛楚，但程成死死咬著牙，硬是一聲不吭，只有身體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暴露了他承受的煎熬。

他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眼前這對父女身上——素昧平生，卻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

在這個陌生的、充滿殺機的亂世，這份善意如同寒夜里的燭火，微弱卻珍貴。

“爹，你看他這傷……”李雪包扎好最后一處大的傷口，額頭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她喘了口氣，指著程成左臂上一道深長的刀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手法……好狠！

像是奔著卸掉整條胳膊去的！”

李**湊近仔細看了看那道翻卷的皮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黝黑的臉上肌肉微微**。

他常年在這片山林里與野獸、也與一些不太平的人打交道，對刀傷并不陌生。

眼前這些傷口的兇殘程度，遠**見過的任何一次山匪劫掠或獵戶爭斗。

這分明是……死士的手段！

是要把人徹底肢解、趕盡殺絕！

一股寒意順著李**的脊梁骨爬上來。

他沉默地幫女兒按住程成，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山洞外面，望向**村的方向。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他的心頭。

救下這個人……會不會給小小的**村，帶來滅頂之災？

程成捕捉到了李**眼中那深沉的憂慮和恐懼，心猛地一沉。

王敬則！

這個名字帶來的不僅是家仇，更是潑天的禍患！

自己這個“天外來客”，己經將災厄引向了無辜的人！

山洞里只剩下程成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沉重喘息聲，以及李雪翻找藥簍時藤條摩擦發出的輕微窸窣聲。

那奇異的草木苦澀氣息，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狹小的空間里，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屬于現代的靈魂，在劇痛、血腥和這沉重如山的古代殺局中，艱難地喘息著。

活下去，成了程成此刻唯一、也是最奢侈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