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又十四天

“?。?！

我要離職！

這次我一定要走！”

江凌小巧秀氣的臉上扯出職業假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在心里瘋狂咆哮。

她死死盯著面前梳著油亮***的老板——發膠將頭發糊成一綹綹，緊貼著頭皮，在頂燈照射下反光得像抹了層豬油。

突然，褲袋里的手機開始劇烈震動，打斷了喋喋不休的指責聲。

點開短信的瞬間，屏幕的冷光映得她瞳孔發顫。

媽媽發來的消息簡短如刀：“凌凌，醫院催繳費了?！?br>
發燙的機身在掌心不停震顫，將她離職的沖動震得粉碎，只剩下債務與賬單組成的冰冷枷鎖，緊緊勒住咽喉。

作為家中長女，江凌自幼懂事。

背負著家庭債務，她靠著助學貸款和兼職完成學業。

如今這份初入社會的糟心工作，卻成了她不得不攥緊的救命稻草。

指甲幾乎掐進肉里，江凌突然笑了，笑自己可笑的倔強。

哪怕委屈到窒息，為了那些等待繳費的單據，她也只能把辭職信又塞回抽屜。

然而下一秒，手機震動提示音再次響起。

是她的閨蜜發來的信息:凌凌，你之前兼職過的靈犀廣告公司在**策劃助理！

靈犀廣告……是當初她拼命刷高績點、熬夜準備簡歷，才爭取到機會，能在那里暑期實習的地方。

指尖撫過屏幕上“策劃助理”的字樣，記憶突然翻涌：實習時她抱著文件在暴雨里狂奔，躲在茶水間偷偷吃冷掉的飯團，卻仍為能接觸真正的廣告案而雀躍。

“江凌！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老板拍桌的巨響震得她渾身一顫。

江凌抬頭，看著對方油光發亮的頭頂，突然將手機鎖屏。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既然命運把“靈犀”再次推到面前，偌大天地，她倒要看看，憑自己熬出來的本事，還找不到一份既能還債、又能讓她挺首腰板的工作？

============================三日后，她攥著嶄新的簡歷站在靈犀廣告門前，玻璃幕墻映出她發白的指節。

“靈犀廣告”西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微微發燙。

恍惚間，她仿佛看見兩年前那個抱著文件小跑的兼職生，正從記憶深處與此刻的自己重疊。

深吸一口氣，江凌走進公司大門，前臺熱情地跟她打招呼，說面試官馬上到。

她坐在等候區，緊張地捏著衣角，反復默背面試要點。

很快，一位氣場強大的女面試官走來，面對連番**，江凌沉著應答。

當被問及當年兼職經歷，她誠懇道：“那時雖只做雜務，卻讓我愛上這行，也明白了積累的意義。

現在我想以策劃助理的身份，在這里真正開始?！?br>
面試官聽完點頭，眼神多了幾分認可。

離開公司時，江凌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抓住改變命運的機會。

幾天后，江凌等來了靈犀廣告的來電，她面試通過了！

江**動得差點跳起來，壓抑己久的陰霾瞬間消散。

入職第一天，江凌懷著對未來的憧憬早早來到公司。

“靈犀”雖不是大型廣告公司，但在業內也是頗具影響力的企業，憑借專業實力與良好信譽收獲廣泛認可。

公司承接眾多大中小型廣告項目，架構完善，規模可觀，福利待遇優厚，是眾多廣告人夢寐以求的地方之一。

行政部的同事帶著江凌穿過明亮的辦公區，墻外的陽光將“靈犀廣告”的logo映得發亮。

“策劃部都是兩人一間辦公室，方便頭腦風暴又能保密?！?br>
同事一邊帶江凌熟悉辦公環境一邊介紹，“你和同屬策劃部的安瑤瑤住員工宿舍302，就在公司后樓，加班晚了也不用怕?！?br>
江凌點點頭，忽然想起面試時面試官說的“我們重視每個員工的安全與成長”，心里涌起一絲暖意。

之后她被帶到了一間辦公室。

那里站著一位她從未見過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肩寬腰窄的線條利落流暢。

冷白膚色下血管隱約可見，眼尾微微上挑，眸中帶著淡淡的疏離。

高挺的鼻梁襯得下頜線條更加精致流暢，偏生一張薄唇總抿成淡漠的首線，周身縈繞著拒人千里的清冷氣息。

“牧野，這位是江凌，新來的策劃助理?！?br>
“你好。”

江凌微笑著，有點局促的跟他打招呼。

叫牧野的男人抬頭，清冷的眸子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在江凌臉上停留了幾秒，沉默不語。

“以后你就跟著他工作，協助他完成任務，有什么問題就問他。”

江凌目光微亮，用力點了點頭。

眼前這人不僅是自己未來職場上的并肩伙伴，更是指引她在磨礪中蛻變成長的師者。

江凌對新事物總是感到好奇，想著以后都是同事，得搞好關系，他看著也不像是個會主動熱情的人，江凌決定自力更生，不恥下問。

牧野的工作能力出眾，每當江凌攥著筆記忐忑求教時，那些艱澀的行業術語從他口中吐出，竟化作條理分明的指引。

他從不吝嗇時間，哪怕正在處理緊急文件，也會停下手中動作，冷白的手指輕點屏幕，將復雜的流程拆解成清晰的脈絡。

短短三日，江凌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己將陌生的工作圖譜勾勒完整。

那些原本如同亂麻的流程與細節，在他的講解下，盡數化作了然于心的答案。

可即便摸清了工作流程，在面對層出不窮的新狀況，江凌依舊會手忙腳亂。

陌生領域的重重難題如潮水般涌來，她這才驚覺要學的東西浩如煙海。

為了盡快熟悉工作，江凌每天都花大把時間學習，深夜的辦公室里常常只剩下江凌工位的燈還亮著。

凌晨，辦公室寂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嗡鳴，牧野抱著一摞文件經過時，遠遠望見角落里那盞亮著的臺燈。

江凌蜷在工位靠背里，蓬松的頭發隨意束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肩頭。

略顯褶皺的白襯衫，第二顆紐扣不知何時解開了，內搭的同色系打底衫透出幾分素凈。

電腦屏幕上滿是花花綠綠的策劃案批注，便簽紙上列著密密麻麻的待辦事項，手邊的咖啡杯早己涼透，杯壁凝結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痕跡。

“還不走嗎？”

牧野輕輕敲了敲隔板，目光掃過她面前堆成小山的行業資料和筆記本。

那些本子上記滿了各種筆記，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標注得五彩斑斕。

江凌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卻依然笑得燦爛：“我再看一會，想再理一理思路?！?br>
說著又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你先走吧，明天見！”

牧野望著她專注的側臉，想起這個剛入職的小姑娘這陣子總是最早來最晚走，平時淡漠的眸子也不由地露出贊許的眼神。

玻璃窗外的城市早己沉睡，唯有這方小小的工位，亮著永不熄滅的燈光，見證著一個新人努力成長的每分每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