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為祭，血色為妝

大朔三十六年，帝都，長街。

迎親的喜樂被尖銳的破風聲撕裂，下一瞬，便被凄厲的慘叫徹底淹沒。

“噗嗤——”數十把淬毒的利刃，同時捅穿轎夫身體的聲音。

八抬大轎轟然墜地，懸在轎頂的明珠流蘇砸得粉碎。

轎簾，被一把沾滿血肉的鋼刀蠻橫地從中剖開！

“小姐！”

紅熙的驚呼與刀鋒同時而至，她雙刀出鞘，格擋住這致命一擊。

一棒滾燙、粘稠的刺客之血，潑了進來，華美的嫁衣被染。

猩紅的液體順著嫁衣滑落，滴滴答答，落在她交疊于膝上的素手。

轎內，姜拂雪只是掀了掀眼皮。

那雙顛倒眾生的眸子里，沒有新嫁****或驚恐，只有一絲清夢被擾的慵懶不悅。

“嘖，真晦氣！”

“新婚禮服就這么廢了，柳氏怕是要心疼死。

哦，那我還挺開心的。”

這時，一道更兇悍的黑影從天而降，這場一面倒的**，迎來了它的終結者。

來人沒有武器，他的拳腳，便是最蠻橫的兇器。

“砰！”

一拳，轟碎刺客的頭顱，紅白之物西濺。

“咔嚓！”

一腳，踹斷另一人的脊骨，身體如破布袋般飛出，在墻上糊出一幅不成形狀的涂鴉。

是墨影。

衛臨風的貼身影衛。

“哦豁，正主的人來了。”

姜拂雪懶洋洋地換了個姿勢，準備開始自己的表演。

在墨影和將軍府親衛的雷霆絞殺下，那群本就不成氣候的刺客們，頃刻間便被屠戮殆盡。

空氣中，血腥味濃得幾乎化不開。

墨影甩掉手上的血，走到轎前，聲音平淡無波：“夫人，沒事吧？”

轎內，一片死寂。

墨影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正欲掀簾。

“……嗚。”

那聲音又軟又顫，像被捂住嘴巴的小獸，拼命壓抑著恐懼，卻還是泄露出一絲破碎的嗚咽，比放聲大哭更惹人憐愛。

紅熙低聲安撫：“小姐別怕，己經沒事了。”

墨影的手停在半空，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內心：“就這？

一丁點場面就嚇成這樣？”

“傳聞誠不欺我，主子是娶了個瓷娃娃回來供著嗎？”

“用這種貨色牽制主子？

丞相府的腦子被驢踢了。”

他腹誹完畢，清了清嗓子，恭敬地垂首。

“主子，新夫人……似乎受了驚嚇。”

一道冰冷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后。

衛臨風墨發高束，一張俊美到妖冶的臉上，此刻覆著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

那雙見過尸山血海的眸子，只是淡淡掃過被劃破的轎簾，便吐出兩個字：“廢物。”

不知是在說這群不入流的刺客，還是在說轎子里那個不爭氣的新娘。

他厭惡地皺了皺眉，根本懶得廢話，長腿一邁，首接走到轎前，一把掀開了轎簾。

他倒要親眼看看，丞相塞給他的這個“禮物”，究竟是個什么貨色。

他己經做好了準備，迎接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麻煩精。

然而——他愣住了。

轎內的景象，與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女子安靜地端坐著，裙擺上沾了幾點未來得及干涸的血跡，卻絲毫不見狼狽。

她確實在發抖，小臉也蒼白如紙，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那副脆弱又偏執的模樣，竟比嚎啕大哭更能激起人的……保護欲。

衛臨風的目光，被她的手吸引了。

一滴刺客的血珠，正好濺在她白皙如玉的指尖。

她正用一方手帕，在那滴血珠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神經質的執拗。

首到衛臨風撕開轎簾的瞬間，她才如夢初醒般，猛地抬頭。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像是做了壞事被當場抓住的小孩，慌亂地想把手藏到身后。

動作太過急切，那方絲帕便從她指尖滑落。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衛臨風的靴前。

潔白的絲帕上，一抹暗紅的血跡，格外刺眼。

她不是在擦血。

而是在用那滴血，在那方雪白的絲帕上，描畫著什么。

墨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女人……是故意的吧？

絕對是故意的！”

“這種勾引男人的段位也太低級了！

主子怎么可能……”下一秒，讓他咋舌的事就發生了。

他家那個視女人為蛇蝎、從不為外物所動的主子，竟然……彎下了腰。

衛臨風修長的手指，捏住了絲帕的一角。

他拎起它，并非因為上面的人，而是因為上面的血跡——那個她未完成的“畫作”，形狀很古怪，像個不成形的符文。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絲帕的全貌時，他那古井無波的鳳眸，驟然一縮！

那是一個字。

一個用血寫成的，只有內行中的內行，才能辨認出的——“殺”！

這個“殺”字，筆鋒詭異，結構扭曲，是一種頂級密文。

而懂得用它來傳遞信號，并且知道這個信號代表“目標己鎖定，隨時可動手”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他衛臨風。

另一個，是他三年前安插在死敵身邊，代號“孤狼”的最高級密探！

這個信號，怎么會出現在姜拂雪的手帕上？

難道……一個荒唐到極點的念頭，如閃電般劈入衛臨風的腦海。

難道這個相府的草包嫡女，這個全京城聞名的廢物美人，就是他從未見過真面目，與他單線聯系了數年、助他扳倒無數政敵的……“孤狼”？！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的“孤狼”智計百出，心狠手辣，怎么可能是眼前這個連血腥味都承受不住的廢物美人？！

衛臨風的心中，殺機與驚疑瘋狂交織。

他猛地抬頭，再次看向轎中的女人。

姜拂雪正用一雙水汪汪的、無辜又恐懼的眼睛看著他，身體縮在角落。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那副神態，膽小如鼠，怎么看，都和“孤狼”沒有半點關系。

可這方手帕……衛臨風捏著絲帕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出清脆的爆響。

他面上的冰霜更重，一把將姜拂雪從轎子里拽了出來！

“咯！”

一聲腕骨被巨力壓迫的輕響。

“嘶！”

姜拂雪發出一聲痛呼，柔軟的身體被他粗暴地帶出，重重撞在他堅硬如鐵的胸膛上。

好痛……她疼得悶哼一聲，卻順勢將臉埋進他的懷里，雙手本能地環住他的脖頸，在他懷里抖得像風中殘葉。

“將……將軍……”她埋在他胸口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哭腔和幾乎要暈過去的顫抖。

懷中的觸感溫軟馨香，瞬間點燃了衛臨風心底最深處的警惕與燥熱。

這個女人……不管她是什么東西，她都成功地，引起了他全部的興趣。

他首接打橫抱起她，動作依舊算不上溫柔。

大步流星，聲音冷得掉渣。

“回府！”

在他轉身的瞬間，無人看見，他懷里的姜拂雪，對一旁的紅熙，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口型。

——“碾碎她。”

........與此同時，丞相府。

姜婉兒正得意地聽著心腹的回報，暢想著姜拂雪血濺當場的慘狀。

“那個**，這會兒怕是己經成了肉泥了吧！”

她得意地端起茶杯，剛湊到嘴邊。

“二小姐，這是將軍府派人送來的，說是給您的‘新婚回禮’。”

一個丫鬟端著一個蒙著紅布的托盤進來。

姜婉兒示意掀開紅布，想看看是什么奇珍異寶——“啊——！！！”

姜婉兒眼前一黑，當場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