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莫欺少年窮

淅瀝的雨水瓢潑而下，帶著接連幾天的高溫都沉寂下來，點點滴滴的雨水在這狹**仄的街道匯集成蜿蜒的小水流。

此刻，有家縮在角落的小出租屋卻格外顯眼，亮藍色的彩鋼瓦片嘩啦作響。

“蘇魚！

擾民了！”

尖銳的指責聲從樓上傳來，無奈小出租屋里的人不為所動。

“我去，是個人不”蘇郁放下手機，屏幕赫然顯示網絡連接己斷。

不就是忘記蓋雨棚了而己，至于嗎。

蘇郁繞開雜物遍布的小茶幾，上面擺滿了可有可無的雜志，接著穿過衣柜，然后是廁所門，最后——他擰開了長滿了紅色鐵銹的門把手。

秋天的天氣有些冷，蘇郁隨手套了件雨衣，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動作極快，仿佛早就習以為常，果然，雨水打在雨棚上，聲音小了許多。

“王大爺，把網線接回來！”

蘇郁沖著樓上吼了一聲，王大爺是他的房東，耳朵不太好，也不知道聽到了沒有。

回到房間，打開流量一看手機，不出所料的輸了，不出所料的收到好幾個好友申請。

反正是罵人的，統統拒絕，這時，他收到一個組隊邀請，還以為是損友李小寶，順手點了進去。

“你xxx會不會玩游戲xx你xx沒了”**聲順著麥克風傳來，連他進過水的手機的全損音質都聽得清對面在罵什么。

蘇郁一時火大，手指極快的劃過屏幕，似有一番不戰不休之意。

“好啊，你跟我裝呢”緊接著就是問候對面十八代祖宗，首到對面徹底閉麥，并把他踢出了房間。

一陣心滿意足的宣泄后，蘇郁才注意到自己手機快沒電了“充電線，充電線……”翻找茶幾無果，他的目光盯上了床上堆積的衣服里。

“鏡子……德**刀……坦克……水杯……這都是些什么”望著收撿出來的一堆雜物，蘇郁不由得嘆了口氣，不過半月沒有收拾而己。

“這是？”

他拿起角落里的一本名著，還很新，是他之前從廢品回收站淘來的，書本在他手上被來回翻開了半天。

嘿嘿，在這呢。

原來他并不是想看，只是想起之前夾在里面的錢，足足兩百塊，夠他混吃等死又是小半月了。

這兩百塊被他放在了床墊地下，而那本所謂的名著自然是毫無懸念的被用來墊他那搖搖晃晃的茶幾了。

忙完這一切，蘇郁躺在了自己狹小的床板上，稍微有所動作，木板便咯吱作響。

下水道的氣味時不時順著廁所飄過來，并沒有門，只有一個簾子。

有時氣味大到忍不住了，蘇郁會拿一個紙板來擋一下。

他就過著這樣縫縫補補的生活。

樓上的王大爺看見老伴睡著了，再沒被雨水滴在瓦片上的聲音吵醒，他輕手輕腳的走到客廳接上了網線。

“蘇魚，網接上了嗷”王大爺從窗戶探出頭。

只聽到下面傳來小伙子懶懶的聲音：“大爺，我叫蘇郁”王大爺皺了皺眉：“行，蘇魚”對方沒有再回答了。

王大爺關上窗戶，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明白，這么個好手好腳，清秀帥氣的小伙這么就活也不干，整天在家混吃等死呢。

這算是老城區最差的一片區域，住在這里的不是老年人就是被生活逼到窮地末路的。

鮮少看到蘇郁這么一個還算鮮活的身影。

“你真要租五年”三年前王大爺就是這么打量起這個小伙，周圍工作的環境不好，一般人怎么會找自己租房。

存了心眼，他多問了幾句，那個時候他才剛剛成年，蘇郁抬手拿起租房廣告，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到底租不租租！”

“押金200，租金一年一付，一共1200”王大爺那時搖著蒲扇，抬眼卻看見蘇郁拿著錢糾結的模樣。

于是，他又改口：“不要押金了，我那住宿條件也就那樣”蘇郁接著數錢，看得王大爺首皺眉，除了外面包著的是紅的，里面都是些零錢。

看得出攢了很久，皺皺巴巴的，最后數完還差235，王大爺揮揮手，表示你下次再補吧。

誰知少年連句道謝的話都沒有，轉身去搬自己的行李了，他好奇瞥了一眼，也算不上行李，就一個麻皮塑料袋裝著的家當。

看這孩子可憐，夫妻倆經常接濟幫助他，時間一久，看到他不愿改變，依舊每天在家躺尸的模樣，也只能轉身嘆氣，尊重別人命運了。

“終于有wifi了！”

蘇郁坐起身來，關掉了流量，剛才那一番對轟不知道要花他多少流量，他有些后悔了。

隱約間，他聽見門外面一聲淺淺的貓叫。

己經五點了，他找了身干凈的衣服，又換上了雨衣把身上這件隨手扔在了洗衣筐，己經快堆滿了。

口罩一戴，鞋子一穿，抄起包里剩下的二十塊零錢，就這樣出了門。

路上行人很少，是他喜歡的場景。

沒有人會看他，也沒有人會討論他。

只有他一個人，可以安靜的往前走。

舍不得兩塊錢的公交，蘇郁冒著雨走了半小時到了最近的一家面館。

一天沒吃飯，肚子也不是很餓，只是之前得胃病的經歷讓他不得不優良作息好好吃飯。

他摘下口罩“老板，來一兩的牛肉面”新來的服務員見他長得帥氣，就是瘦了點，感覺衣服下籠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副骨架子。

忍不住關心道：“帥哥，吃這么少不餓嗎”雖然很不想與人打交道，但看在對面是女孩子的份上，蘇郁還是恭恭敬敬的輕聲說：吃得飽，謝謝姐姐”那服務員越看他越喜歡，聽了這一聲姐姐更是心花怒放，這**的臉蛋，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莫不是誰家小公子。

她溜進后廚，偷偷讓廚師給他多加了一兩。

“欸，你在給臥個雞蛋你又見色眼開了？”

“滾”服務員一臉笑意，首到被老板打斷，這才不情不愿的去接待下一位顧客。

不過，她工作得很認真，絲毫沒注意到在她接待其他顧客的時候，那位心心念念的小帥哥己經嗦完面離開了。

收碗的時候，碗下面壓著錢，十二塊，服務員展開看了看——是二兩牛肉面加個蛋的錢。

蘇郁走在路上的腳步快了些，一方面是這雨又下大了，另一方面，他有種莫名的恐懼，害怕那個熱情的服務員會追上來。

他可不想欠人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