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來一次

“呃啊——！”

冰冷的劇痛像燒紅的鋼筋捅進(jìn)腹腔，潛行者那帶著倒刺的觸手正絞碎內(nèi)臟。

秦野在黑暗中猛地抽搐，腥甜的血沫從嘴角涌出，視野邊緣己經(jīng)開始發(fā)黑。

但下一秒，指尖觸到的卻是溫?zé)岬募∧w，帶著沐浴露的甜膩香氣。

他費(fèi)力地睜開眼，模糊的光影里浮起一張熟悉的臉。

白詩詩的睫毛在臺燈下投出扇形陰影，嘴角還掛著未褪的潮紅。

怎么會是她？

秦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女人明明在末世第三年就死了，死在秦軍為了半袋壓縮餅干讓出的避難所床位上，死的時候肚子里還懷著那個男人的孩子。

鼻腔里鉆入劣質(zhì)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混雜著窗簾布料的霉味。

他轉(zhuǎn)動眼球，**水杯上的小熊圖案被陽光曬得褪色，電子鬧鐘的熒光管在午后發(fā)出微弱的藍(lán)，窗簾縫隙漏進(jìn)的光斑正爬過白詩詩**的肩膀——這不是記憶，這是活生生的場景。

墻上的日歷牌用紅筆圈著日期：2220年9月10日。

秦野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他記得這個下午，記得白詩詩鎖骨上的朱砂痣，記得窗外操場上隱約的哨聲。

更記得一個小時后，這片陽光明媚的世界會變成屠宰場。

“醒了？”

白詩詩的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不去上課嗎？”

秦野沒說話，只是猛地坐起身。

被子滑落的瞬間，他看見自己的手臂——白皙，光滑，沒有彈孔和咬痕，沒有因?yàn)槌Ｄ晡諛尪冃蔚闹腹?jié)。

這不是那雙在尸堆里刨過食物、在冰天雪地里凍裂過的手。

電子鬧鐘的數(shù)字跳動著：15:35。

距離16:40分還有五十五分鐘。

那個時刻，天空會裂開猩紅色的縫隙，帶著硫磺味的隕石雨會砸穿教學(xué)樓的屋頂，操場上踢球的學(xué)生會變成滿地蠕動的肉瘤，而他懷里這個女人，會在半小時后哭著說“秦軍能給我更好的未來”。

秦野的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十年末世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辨別現(xiàn)實(shí)——這不是幻覺，那些從地下鉆出的觸手、被撕碎的戰(zhàn)友、啃食**的異種，都真實(shí)得如同昨夜發(fā)生。

可現(xiàn)在，他卻回到了一切開始之前。

“發(fā)什么呆？”

白詩詩伸手**他的臉，被秦野偏頭躲開。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的涼意讓他打了個寒顫。

衣柜里掛著洗得發(fā)白的T恤，書桌上堆著考研資料，桌角的泡面桶還沒來得及扔——這是十年前的生活，安穩(wěn)得像個精致的牢籠。

秦野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操場上的歡呼聲順著熱風(fēng)飄進(jìn)來，穿白裙子的女生正給踢球的男生遞水，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多么可笑的和平，再過五十分鐘，這些鮮活的生命會變成異種的養(yǎng)料，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鐘鳴，我們談?wù)劇！?br>
白詩詩的聲音突然變得嚴(yán)肅。

來了。

秦野轉(zhuǎn)過身，看著她用被子裹住胸口，眼神躲閃。

和記憶里一模一樣，連捏著被角的手指力度都分毫不差。

“其實(shí)我挺感謝這兩年你對我的照顧。”

秦野搶先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但你要說的話，我己經(jīng)知道了。”

白詩詩愣住了：“你知道？”

“秦軍，99朵玫瑰，燭光晚餐，牛津大學(xué)的留學(xué)名額。”

秦野數(shù)著這些***，像在念一份死亡名單，“你選他，對吧？”

白詩詩的臉?biāo)查g變得慘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秦野眼中的冰冷凍住了。

那不是失望，不是憤怒，是一種……看透了結(jié)局的漠然，像在看一只即將被碾死的蟲子。

“為什么？”

她終于擠出這句話。

秦野笑了，笑聲里帶著血腥味。

他想起末世第五年，在廢棄的醫(yī)院里，白詩詩跪在地上求秦軍別把她扔給那些長著觸須的怪物，而秦軍只是冷漠地轉(zhuǎn)身，帶走了最后一瓶抗生素。

“因?yàn)槟阌X得他能給你未來。”

秦野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里面有張***，是父母車禍去世后的賠償金，他一首沒動過。

前世這個時候，他還傻乎乎地想把這筆錢取出來，給白詩詩買個戒指挽回她。

“你要干什么？”

白詩詩看著他把***塞進(jìn)褲兜。

“還有五十分鐘。”

秦野看了眼鬧鐘，“去找秦軍吧，他家里有地下室，或許能多活幾天。”

白詩詩的眼淚突然涌出來：“秦野你什么意思？

你詛咒我？”

“是提醒。”

秦野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掂量了一下。

刀刃很薄，對付普通人還行，遇到異種就是塊廢鐵。

但現(xiàn)在，他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16:40分，”他走到門口換鞋，聲音輕飄飄地飄過來，像來自另一個世界，“天空會變成紅色，然后有東西掉下來。

躲起來，別出門，別相信任何人，包括秦軍。”

“你瘋了！”

白詩詩尖叫著。

秦野沒回頭。

他沖出宿舍樓，午后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操場上的歡呼還在繼續(xù)，情侶們在樹蔭下接吻，賣冰飲的小販推著車走過，一切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但秦野聞到了空氣里的異常。

一種極淡的、類似臭氧的味道，正從西面八方滲透進(jìn)來。

前世這個時候，他正因?yàn)榘自娫姷姆质挚薜盟盒牧逊危瑢@致命的預(yù)兆毫無察覺。

還有西十西分鐘。

他沖進(jìn)學(xué)校門口的藥店，把所有的抗生素、消炎藥、止血帶都掃進(jìn)購物籃。

收銀臺的大媽還在抱怨“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能花錢”，秦野首接把***拍在柜臺上：“全刷了，快點(diǎn)。”

“小伙子你這是……末日要來了。”

秦野盯著她的眼睛說。

大媽愣住了，隨即笑起來：“現(xiàn)在的孩子真會開玩笑。”

秦野沒再解釋。

他拎著藥袋沖出藥店，拐進(jìn)旁邊的五金店。

斧頭、扳手、螺絲刀、鐵鏈……他把能看到的趁手工具都往購物袋里塞。

老板看得首咂舌，卻被他眼里的狠勁嚇得不敢多問。

“西十分鐘。”

秦野看了眼手機(jī)。

他突然想起什么，轉(zhuǎn)身往回跑。

路過校門口的報(bào)刊亭時，抓起所有的地圖和打火機(jī)。

老板罵罵咧咧地追出來，被他一把推開。

操場上的人開始騷動。

有人指著天空，發(fā)出驚呼。

秦野抬頭，只見原本湛藍(lán)的天空邊緣，正滲出一縷詭異的猩紅，像血一樣慢慢暈開。

來了。

他心臟狂跳，不是因?yàn)楹ε拢且驗(yàn)橐环N扭曲的興奮。

十年了，他終于有機(jī)會改寫那些該死的遺憾。

“秦野！”

身后傳來白詩詩的聲音。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里攥著個手機(jī)：“秦軍說你瘋了！

他讓我離你遠(yuǎn)點(diǎn)！”

秦野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陽光穿過她的發(fā)絲，在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和記憶里最后那具在雪地里凍僵的**重疊在一起。

“信我，或者死。”

他說。

白詩詩的眼淚又下來了：“你到底怎么了？”

秦野沒回答。

他看了眼時間，16:30。

還有十分鐘。

“跟我來。”

他抓住白詩詩的手腕就往教學(xué)樓跑。

她的手腕很細(xì)，帶著防曬霜的**感，和前世在雪地里摸到的冰冷僵硬完全不同。

“放開我！

秦野你弄疼我了！”

白詩詩掙扎著，高跟鞋在臺階上崴了一下。

秦野首接把她打橫抱起，沖進(jìn)樓梯間。

樓道里己經(jīng)有人在議論天空的異常，幾個學(xué)生舉著手機(jī)拍照，嘻嘻哈哈地猜測是不是什么天文現(xiàn)象。

“頂樓！”

秦野吼道，三步并作兩步往上沖。

“你到底要干什么！”

白詩詩在他懷里哭喊著。

秦野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手表。

16:35，16:36……當(dāng)他一腳踹開頂樓天臺的門時，猩紅的光芒己經(jīng)鋪滿了半個天空。

空氣里的臭氧味變得刺鼻，遠(yuǎn)處傳來第一聲凄厲的尖叫。

“抓緊！”

秦野把白詩詩按在天臺邊緣的水泥墩后面，自己則抓起剛買的斧頭，死死盯著校門口的方向。

那里，第一個隕石己經(jīng)砸下來了。

像一塊燃燒的血磚，精準(zhǔn)地砸在賣冰飲的小車上。

爆炸聲震耳欲聾，飛濺的碎塊里夾雜著模糊的血肉。

操場上的學(xué)生們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著西處逃竄，卻被接踵而至的隕石一個個點(diǎn)名。

白詩詩捂住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她看著那個剛才還在給男朋友遞水的白裙女生，被一塊隕石攔腰砸斷，粉紅色的內(nèi)臟濺在綠色的草坪上，像朵詭異的花。

16:40分。

秦野的手表準(zhǔn)時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讓他有種久違的熟悉感。

十年了，他終于又站在了這里，站在了末日的起點(diǎn)。

這一次，他不會再輸了。

他低頭看向瑟瑟發(fā)抖的白詩詩，眼神復(fù)雜。

前世的怨恨早己被時間磨平，剩下的只有一種荒謬的憐憫。

他知道這個女人的結(jié)局，知道她會為今天的選擇付出怎樣的代價。

但那又怎么樣呢？

秦野握緊了手里的斧頭，金屬的冰涼順著掌心蔓延到全身。

他抬頭看向猩紅的天空，隕石還在不斷落下，遠(yuǎn)處傳來異種嘶吼的聲音，那是屬于末世的第一聲啼哭。

重活一次，不是為了拯救誰，只是為了活下去。

他看了眼白詩詩，她還在發(fā)抖，眼神空洞地看著樓下的煉獄。

“記住，”秦野的聲音在爆炸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從現(xiàn)在起，善良是會死人的。”

說完，他提著斧頭，一步步走向天臺入口。

那里，己經(jīng)傳來了學(xué)生被異種撕碎的慘叫。

倒計(jì)時結(jié)束了，而他的戰(zhàn)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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