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柴道煌的困境

江漢平原腹地，有一座繁華的小城——楚城。

南來北往的車輛，行色匆匆的人流，錯落有致的樓房，珠光寶氣的店面，極盡夸張的廣告牌……火樹銀花，炫人眼目。

曾有一篇《楚城賦》，寫出 小城的變遷。

古邑楚城，襟江帶嶺。

昔者檣帆蔽日，賈舶連云，閭閻撲地，歌吹沸塵。

市井喧闐，盡見承平氣象；樓臺掩映，皆彰鼎盛風儀。

今則玉宇凌霄，霓虹煥彩。

商*交錯，車水馬龍；廣廈嵯峨，星羅棋布。

非遺薪火，賡續千年文脈；新韻華章，重開萬**程。

傳統與創新輝映，繁星共街燈一色。

歲月悠悠，不改風華本色；春秋代序，更添時代新顏。

城垣屹屹，見證滄桑巨變；江水湯湯，長吟盛世歡歌。

與這興旺景象格格不入的，是位于城東一隅的一個神祠。

但見：圍墻倒塌，門楣崩塌。

院內盡長蒼苔，墻上遍生碧蘚。

相思亭蘆芽葳蕤，渾如荒湖之畔；百草堂荊棘叢生，恰似野嶺之坳。

丁甲壞損，懷中鳥雀營巢；金身欹斜，口內蜘蛛結網。

姻臺凄涼，緣房寂寞。

無煙香爐，連灰燼也己消散；斷腿供案，有蔬果又如何擺放。

香積廚柜藏壁虎，拜謁**走狐兔。

一日月華初上，祠內走出一人，怎生打扮？

手柱梨杖慢悠悠，肩挎布囊氣喘喘。

頭戴一頂耷拉著*頭的前朝官帽，身穿一件褪了色的土紅長袍，腰系一條虛了邊的灰色絲絳，腳蹬一雙脫了腮的胖大朝靴。

兩道慈眉，外側下垮成八字；一對善目，眼窩深陷無神氣。

口吐真言，惜為如今男女耳邊風，囊有紅線，早成虛無縹緲過去時。

此老發達時，頗好京戲，高興時和愁苦時都愛自編自演來上一段，只見他——起板念白：想吾柴道煌，司掌人間姻緣簿，牽定紅絲配鸞儔。

不想這世道人心不古，月老祠香火凋零，竟至三餐無繼！

也罷！

待吾去尋個營生，且度饑寒——唱 （西皮流水）想吾本是月老仙俗名喚作柴道煌執紅繩 ，掌婚牘姻緣簿上定鴛鴦曾記得 ，盛唐時香火鼎盛人熙攘善男信女紛沓至供果琳瑯滿祠堂奈何今 ，世風變青年不解情綿長說什么 ，愛情不過鏡中花海誓山盟盡荒唐我祠中 ，門庭冷落蛛結網香案積塵燭無光腹中饑餒聲聲喚衣帶漸寬影彷徨罷罷罷難耐這 月白風冷夤夜長出祠門 尋生計且把這 癟癟肚兒混溜圓！

混！

溜！

圓！

此人正是月下老人柴道煌，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祠廟前顯得孤獨而落寞。

遙想當年，有多少為了愛情而膜拜他的青年男女如潮水般涌向這里，月老祠好不風光！

60年前的一天，祠廟慘遭砸毀，姻緣仙娥遭此打擊，病臥山洞。

如今的人們更是被金錢和權力所吸引，把愛情拋到了九霄云外，把婚姻和家庭視為游戲，完全忽略了月老的存在。

因為他們的漠視，月老祠變得凄涼而寂寥。

正是：祠廟破敗香客絕，仙娥病臥后山西，終日惶惶何所求？

身上衣裳口中食。

在饑餓的驅使下，月下老人柴道煌決定腆著這張老臉，向城市的另一個神祇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