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學費單上的數字

九月的風卷著桂花味鉆進宿舍窗縫時，林曉語正對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發呆。

3200元。

這串紅色的數字在繳費通知頁面上格外刺眼，像根細針，扎得她指尖發麻。

剛交完住宿費，微信余額只剩下三位數，連帶著***里暑假打工攢下的錢，湊起來也還差小一半。

“曉語，發什么呆呢？

輔導員催著交學費了，你卡綁好了沒？”

下鋪的蘇芮踩著拖鞋湊過來，發梢還滴著水，剛洗完澡的臉上泛著健康的粉色。

她瞥了眼曉語的手機，“嘶”了一聲，“咋了？

錢不夠？”

林曉語慌忙按滅屏幕，指尖在褲子上蹭了蹭：“沒、沒有，就是看看通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連她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蘇芮挑眉，沒戳破。

她們住一個宿舍快兩年，誰不知道誰的底細？

林曉語從大一開始就沒斷過兼職，周末發**，假期去餐廳端盤子，上個月還在學校超市找了個理貨的活，時薪12塊。

反觀自己，剛開學媽媽就給了半年的生活費，此刻錢包里還躺著張沒拆封的信用卡副卡。

“對了，”蘇芮突然拍了下手，轉身從抽屜里翻出個巴掌大的設備，“我哥公司淘汰的舊手機，帶支架，像素還行。

你不是總說想找個時間靈活點的兼職嗎？

試試首播？”

林曉語盯著那臺邊角磕掉漆的手機，愣住了。

首播？

她連**都要躲在廁所燈光下拍十張刪九張，對著鏡頭說話？

光是想想就覺得后背發緊。

“我不行……”她下意識搖頭，聲音細若游絲，“我不會說話，也沒什么可播的……怕啥？”

蘇芮把手機塞進她手里，屏幕亮起來，映出林曉語圓圓的臉，戴著黑框眼鏡，額前碎發有點亂，“就播你平時干啥唄。

你不是特會找食堂好吃的窗口嗎？

或者分享你那套‘期末三天速成復習法’，肯定有人看。”

手機在掌心沉甸甸的，像揣了塊燙手的山芋。

林曉語摩挲著冰涼的屏幕，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撓了一下。

靈活的兼職，不用風吹日曬，還能在宿舍就能做……最重要的是，說不定真能快點攢夠學費。

“可是……”她咬著下唇，視線落在桌角的《古代文學史》上，“播這些，誰會看啊？”

“怎么沒人看？”

蘇芮盤腿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語氣篤定，“現在就缺你這種真實的。

那些網紅臉看膩了，你這‘野生大學生’風格，說不定能火。”

她拿起手機點開相機，對著林曉語拍了張照，“你看，多鄰家，像我那學霸表妹。”

照片里的女孩眼神有點慌，嘴角抿著，像只受驚的小鹿。

林曉語看著照片，突然想起暑假在餐廳打工時，老板娘總說她“看著就老實，讓人放心”。

“試試嘛，”蘇芮晃了晃她的胳膊，語氣軟下來，“就當玩了，沒人看就關掉，不損失啥。

要是萬一……我是說萬一，能賺點零花錢呢？”

窗外的桂花香又飄進來，混著樓下籃球場傳來的歡呼聲。

林曉語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頓了頓，最終還是解鎖了設備。

“那……我試試？”

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她點開應用商店，在蘇芮的指導下下載了個叫“星芒”的首播APP。

注冊賬號時，蘇芮搶過手機，噼里啪啦打了個名字——“曉語的日常”。

“頭圖就用剛拍的那張，真實！”

蘇芮拍板，把手機架在書桌前的支架上，調整好角度，剛好能拍到林曉語和她身后堆著書的書架。

“準備好了嗎？”

蘇芮比了個“三二一”的手勢，眼神里閃著興奮的光。

林曉語攥緊了衣角，心臟“砰砰”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對著鏡頭，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光，讓她看不清自己此刻的表情，只覺得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說點啥啊，”蘇芮在鏡頭外小聲提示，“打個招呼也行。”

林曉語深吸第三口氣，終于擠出一句：“嗨……大家好。”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尾音還在發顫。

首播間的在線人數，顯示著“0”。

她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手指無意識地**桌布的線頭。

就在這時，屏幕左下角突然彈出一條消息——用戶“專業推廣引流”進入首播間專業推廣引流：新人主播需要漲粉嗎？

100塊1000粉，秒到賬林曉語看著那條消息，愣住了。

幾秒鐘后，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么，猛地抬頭看向鏡頭，眼鏡滑到了鼻尖上。

她的第一場首播，第一個“觀眾”，是個推銷的。

窗外的桂花好像不香了，連樓下的歡呼聲都變得遙遠。

林曉語看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廣告，突然有點想哭。

這首播，好像真的不適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