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依依

夕陽努力將自己最后的光和著熱熱的風灑出去，自己則一點點兒地順著樹梢往下滑。

裊裊的炊煙升起，蜿蜿蜒蜒，逐漸消失在半空中。

常家村口的村道上陸續走來了在田地里忙碌了一天的人們，大家都累得不想說話，只想快點兒回去吃完飯再沖個涼，然后好好睡一覺，明天一大早還要忙，不止明天，還要連續忙七八天呢！

秋收幾天不僅要將田里的收成都收割好，還要趁著天氣好，趕緊脫粒、曬谷子，只有將谷子都收進倉房里，才算是能歇半口氣，剩下半口氣，是要趕緊收拾好地，再種上秋菜，不然就趕不到霜降前的收獲了。

常金柱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小孫女正坐在門檻上打瞌睡，常金柱心中嘆息了一聲，面上卻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用自己大半天沒開口說話而有些干澀的嗓音低低地開口，“依依，你小叔還沒回來？

今天可能來不及回來了，回屋等吧。”

小小的常依依緩緩睜開眼睛，她其實不是在打瞌睡，就是陸續回來的人太多了，見到她都要和她說兩句，她實在不想開口，就干脆閉上眼睛裝睡著，這樣就沒有人和自己說話了，自己也不用苦惱不回答會不會不禮貌，讓家里人為難，可現在爺爺回來了，自己還是要給個反應的。

“爺，沒回，在這等。”

常依依慢慢地蹦出幾個字，看了一眼門檻，自己只坐了一個小角，這意思是，自己沒擋住爺爺的路。

常金柱笑容一下就又變大了很多，他眼中的小孫女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說話聲音軟軟糯糯，是真的好啊！

還回答了自己的兩個問題，最重要的是，先叫了自己，雖然省略了一個“爺”字，但不還是叫了自己的嘛。

“好，好！

依依就在這等，等下叫依依吃飯呀！”

常金柱說完，從門檻跨了過去，沖著院子一角的水井走去，飯前來不及洗澡，但必須先簡單擦洗下，這樣會涼快一些。

常大山和常大河兩對夫妻跟在常金柱后面，等自己老父親進了院子，也和常依依打了招呼，常依依沒再回答，只沖幾人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淺淺地笑，西人也不強求，只高興地進了院子，也朝水井那邊去了。

“妹妹，妹妹，猜猜我今天找到什么了？”

一個臉上被汗水劃出好幾個道道的灰頭土臉的小男孩跑了過來，一只手還往背后藏。

“猜什么猜！

趕緊過來，在哪里去搞得這么一身？

你兩個弟弟早都回來了，就你還在外面野！”

常依依根本不用睜眼，就知道是大堂哥，而大堂哥正在被大伯母罵。

今天開始搶收，三個哥哥早上喂了雞鴨就都去撿穗子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前就都回來了，只有大堂哥回家放下籃子就跑了，看樣子是去山腳那邊了。

常依依看著頂著大伯母的怒火還堅持蹲在自己面前的大堂哥，嘆口氣，“紅果。”

“呀！

妹妹就是聰明，我昨天就看到紅果要熟透了，幸好我今天去的早，不然就被別人采了，喏，給。”

常志文將背在后面的手伸到常依依面前，一**葉子上有十多顆亮晶晶的紅果子，紅果子只有大人手指肚大小，這是村里最受小孩子歡迎的果子了。

果子味道酸多甜少，但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水果零食的村中小孩眼中，己經是難得的美味了。

只是每年果子成熟時正好是秋收，稍微大一點兒的小孩都要幫忙，沒有時間去采摘，大堂哥趁著晚飯前這點兒空檔時間跑去給妹妹摘果子，很有心了。

常依依慢慢伸手，沒有接過樹葉，只在樹葉上拈起一個紅果放到嘴里，果汁在口中炸開的時候，常依依忍不住瞇起了眼睛，酸，勉強嚼了幾下，甜味緩緩出來，常依依咽下果子，對大堂哥彎了眉眼，“謝，你吃。”

大堂哥高興極了，原地跳了起來，還不忘好好護著手中的果子，邊口中喊著，“都給妹妹留著！”

邊蹦跳著跑進院子。

晚飯擺在桌子上的時候，常依依看向遠方，那里有一個瘦長的身影正快步走近。

很快瘦長身影走到院子門口，看著坐在門檻上的小只，笑的眉眼彎彎，“依依，小叔回來了。”

說著伸出手，讓常依依將自己的小手放在他骨節分明手指纖長的手上，然后等常依依慢慢站起來，一大一小一起跨過門檻，朝院內走去。

“他小叔回來了！

快，洗把臉正好吃晚飯。”

大伯母笑著招呼。

“小叔！”

三個小男孩齊聲叫道。

常金柱家在常家村算是條件比較好的農戶了，自家有五十七畝地，上等田二十畝，中等田三十畝，剩下的七畝田都是這兩年陸續開荒開出來的，只能種些豆子之類的養著，就算是下等田都勉強，不過這不要緊，常家至少有十多畝中等田都是開荒后經過七八年養起來的。

這也算不少了，常家沒有把地租出去一部分，雖然一家人能算壯勞動力的，滿打滿算就六個，常家有自己的長工，別覺得長工就真的是被壓迫最狠的，實際上做長工的多半是家里沒地，或著家里的地少，勞動力多，人力有富裕，才給人當長工。

而雇傭長工的，是的，長工也是雇傭性質，并不算是**的，雇傭長工的一般是中等農戶，家里田多、勞力不足，買人買不起，出租出去舍不得，就干脆雇長工。

長工和主家的關系一般都不錯，因為這種長工幾乎算是半個家人了，所以長工必然是知根知底、脾性相合，不嘴碎長舌的熟悉的人。

長工每天干的活其實和雇主家的男勞力都差不多，吃喝大多也是一起的。

主家包吃包住，一年再給少量錢財，就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