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郁金香

嗡...嗡...嗡......破曉的陽光還沒能完全穿透那層薄薄的窗簾，整個宿舍仍舊顯得有些昏暗，楊宇一伸了個懶腰，伸手滑掉鬧鐘，從床上爬了起來。

今天就是面試，昨晚總不免緊張的睡不著覺，努力張開著那雙有些迷糊的眼，摸索著走進衛生間。

把衣服隨意的扔到馬桶蓋上，打開花灑，任由涼水順著身體分明的曲線落到地上。

又是一個10分鐘的鬧鐘響起，楊宇一關掉花灑，抹了一把眼。

早上沖一個冷水澡，狀態會清醒很多。

用毛巾擦干身體，一件件的套上背心，白襯衫，西裝外褲...打上一個藍紅條紋的領帶，披上黑色風衣，再踏上黑皮鞋，拿起吹風機簡單的吹了個發型。

楊宇一對著鏡子活動了一下臉部，擺出一些奇怪的表情，首到笑容總不算僵硬，才離開宿舍。

“吃點什么？”

食堂阿姨親切的問。

“一個雞蛋，兩塊餡餅，再來一盒牛奶，謝謝。”

楊宇一從容的接過盤子，轉身向著窗邊的一張桌子走去。

食堂阿姨看的有些發癡，今天的食堂一下子來了好多穿著正裝的學生，好似上一秒還散發著青春氣息的校園下一秒就成了職場。

“楊哥來啦！”

徐雅琪上下打量著剛剛坐下的楊宇一，眼中透露著驚訝和欣喜，“你今天穿的這身有種英倫紳士的感覺！”

“你這身套裙也不錯，很顯身材。”

楊宇一禮貌一笑，隨即看向路一鳴，他顯然來的最早，餐盤里的飯菜早己空空如也，嘴里叼著牛奶的吸管，一只胳膊撐在桌子上托著腮，眼睛似閉似睜，“路兄昨晚沒睡好嗎？”

“昨晚睡不著，困......”路一鳴懶洋洋的答。

“快要面試了打起點精神好嗎？

至少也上了車再睡啊。”

徐雅琪輕輕肘了一下路一鳴，可路一鳴還是焉不拉幾的，就像他160的身高配上那套皺巴巴的西裝，怎么看都像是小型犬穿上了狼皮的樣子。

“前兩天我己經面試了三家公司，一點回信也沒有，唉...”路一鳴揉了揉眉頭，“再面試不過的話也許我就該考慮送外賣了。”

“不至于吧...我們學校還不錯的。”

徐雅琪眼中熱血的火花也暗淡了一些。

這種事情誰都沒底，現在失業率這么高，工作哪有那么好找。

“還有楊哥，我真不懂你在折騰什么。”

路一鳴很煩躁的說：“你面試的那叫什么，啟星教育？

那種地方是招圣人的吧？

咱這種普通人，去那種地方面試就像是往大海里扔石子，連個響都聽不見。”

“路一鳴！”

徐雅琪眉頭緊皺，狠狠在路一鳴胳膊上拍了一下。

“怎么說話的！”

楊宇一輕嘆一聲，“說的也對，不過你想想咱這一輩子，總有幾件事是心里覺得非做不可的。”

“有什么非做不可的。”

路一鳴小聲嘀咕，“等面試過不了就老實了。”

“路一鳴！”

徐雅琪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算了，也許是一鳴最近面試累著了，我也吃完了，咱們走吧。”

楊宇一幫路一鳴端起餐盤。

食堂外面天色己經亮了起來，湛藍的天空上飄著寥寥幾朵白云，清涼的早風沙沙作響的穿過樹葉，籃球場里時不時傳來砰砰的彈球聲。

楊宇一抬起頭來仰望天空，曾幾何時，他也熱血澎湃的想要闖一闖這無邊的天際，只是當年的舊人己經離去，自己心中的夢想也隨之虛無縹緲起來，也許面試不通過他也將面臨這送外賣的命運，但是他就是想進那家公司，他這一生己經沒有幾件一定要完成的事情了，他想試一試。

出租車外的風景不斷倒退，途中經過連綿起伏的山巒，漸漸的駛入那些高樓聳立的地方。

楊宇一要面試的啟星教育是一個全國連鎖的教育機構，教書先育人的教育理念和價值不菲的教學費用換來的家長和學生們滔滔不絕的好評和全國獨一檔的口碑。

自然，那里的教師待遇也絲毫不比學生差，但入職選拔則是難如登天。

筆試部分還算人性，楊宇一刷了半年題卡著及格線通過，而面試的通過標準便好比說死去的人是否能夠升入天堂，既模糊的讓人摸不清楚，又無情的斬殺著一批又一批的面試者。

他這次準備了三個方案，分別是自己在網上按著別人模版做出的方案A，徐雅琪和路一鳴一起指導的方案*，此外還有一套敘事性的方案C。

他最看中的是方案*，方案A本就是一個沒通過面試的人總結出來的，方案C則是太過冗長，可想到要面對的是一個通過率不到百分之一的斬殺性面試，便覺得自己應該至少去做300個方案出來。

窗外的風景停止于一同棕色的大樓前，路一鳴率先下車了，楊宇一望著車窗外，那個修身款西裝都有些襯不起來的小個子漸漸混入到人群中，好似一條小型家犬竄入了狼窩，不過很快車便再次開了起來，那小小的一只路一鳴便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窗外的畫風再一次定格，湛藍的天空下佇立著一棟白色的多層辦公樓，這次下車的人是徐雅琪，如此車上的人除了司機便只剩了楊宇一。

楊宇一才想起仔細看看窗外的徐雅琪，她穿著一身米灰色的西裝套裙，裙擺位于膝蓋之上，下面套著黑色**，腳上一雙黑色的小皮鞋，修身又不失正式感，蠻好看的。

楊宇一沖著車窗外做了個加油的動作，徐雅琪也跟著回應了一下，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緊促的跑了回來。

“落東西了嗎？”

楊宇一降下窗戶問。

“沒有，什么都沒落。”

徐雅琪連忙搖頭。

“那是？”

“楊哥，我知道你那邊的面試很難，但是記住，你真的很優秀，千萬不能因為沒有通過面試就放棄自己好嗎？”

她忽然焦急的說道。

楊宇一微微怔了一下，點了點頭。

“還有就是......”徐雅琪有些擔憂的看著楊宇一。

“沒什么事就快去吧，我也趕著時間呢。”

楊宇一察覺出徐雅琪擔心自己的狀態，隨即露出一個自然的微笑。

“祝楊哥面試順利，旗開得勝！

我先走啦！”

徐雅琪連忙轉過頭去，腳步急促的走向辦公樓。

楊宇一笑了笑，升上車窗，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想了想徐雅琪春風滿面的樣子，心中總有一絲隱隱作痛的感覺，這個一輩子都踩在各種獎杯和榮譽之上的女孩，也終究有一天被繁忙的工作纏上身心，也許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會看到她需要用各種濃艷的胭脂粉黛來遮住黑眼圈了，那樣一點也不好，可他做不了什么，也許他連面試都過不了，那樣他也就只能跟著路一鳴一起送外賣，也許還會在工作中碰到徐雅琪，那時候她看到自己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也許就會像個陌生人一樣吧，就像過去了那么多年，還有幾個人記得那個曾經陪自己升入大學的女孩。

窗外的風景漸漸變成了一棟棟矗立于云層間的摩天大廈，片片藍色的玻璃面遮住了半面天空，反射在樓面上的光斑亮的像是第二個太陽。

楊宇一走下車，做了個深呼吸，今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而眼前的大樓便是屬于他的那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