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開在蒿紙上的玉蘭花

九月的陽光穿過香樟濃密的枝葉，在高一（7）班的課桌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蘇清沅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校服裙擺規規矩矩地蓋過膝蓋，領口的蝴蝶結系得一絲不茍，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

她生得極干凈，皮膚是那種曬不黑的瓷白，眼尾微微下垂，像只溫順的小鹿。

睫毛又長又密，低頭時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鼻尖小巧，唇瓣是自然的粉，笑起來時右邊嘴角會陷出個淺淺的梨渦——只是這樣的笑，在班里并不常見。

大多數時候，她都安靜地伏在桌上做題，額前的碎發隨著低頭的動作滑落，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柔和的下頜。

“這道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證明……”數學老師張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掃視全班，突然“哎喲”一聲——他踩著講臺邊緣的電線，差點崴了腳，手里的粉筆盒“啪嗒”掉在地上，粉筆滾得滿地都是，像撒了一地白色的小骨頭。

他尷尬地扶了扶眼鏡，干咳兩聲：“咳咳，看來定理也想考驗一下老師的平衡能力……”班里憋不住的笑聲像冒泡的汽水，蘇清沅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手指卻下意識地按住了咕咕叫的肚子。

“蘇清沅，”身后突然傳來輕喚，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能借我看看你的輔助線做法嗎？”

她猛地回過頭，撞進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里。

周延就坐在她斜后方，白襯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剛打完球的額發還帶著潮氣，幾縷貼在飽滿的額頭上。

他手里轉著一支黑色水筆，筆身在陽光下泛著光，視線落在她攤開的習題冊上，嘴角還帶著剛才笑張老師的余韻。

蘇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把本子往他那邊推了推，聲音細若蚊蚋：“我、我也不確定對不對……”說話時，她下意識地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瞬間染上一層薄紅。

頭頂的吊扇“咔噠”響了一聲，一片不知是誰丟上去的小紙團掉下來，不偏不倚砸在她的習題冊上，嚇得她手一抖，鉛筆在輔助線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斜線。

周延“噗嗤”笑出了聲，剛想說話，就見張老師彎腰撿粉筆時，后腰的襯衫被講臺釘子勾住了一角，他首起身時沒注意，襯衫下擺被扯得老高，露出里面印著“發財”二字的紅色秋衣邊。

周延笑得肩膀都在抖，探過身來時胳膊肘不小心撞到桌沿，帶得蘇清沅的橡皮滾到地上，還撞翻了空水杯。

“抱歉抱歉，”他彎腰去撿，手指掃過她草稿紙上畫的玉蘭，周延看到后打趣“呵，這西蘭花畫的不錯”蘇清沅白了他一眼。

“這里，”周延很快收了笑，用指尖點了點她的輔助線，“構造輔助函數就行。”

他的指腹擦過紙面時，前桌突然轉過來借筆，椅子腿勾到周延的凳子，他身子一歪，差點趴在蘇清沅背上，兩人同時“啊”了一聲，又慌忙分開——這動靜剛好被張老師看見，他推了推眼鏡，意味深長地說：“研究題目是好事，但也別靠太近，小心變成‘復合函數’啊。”

全班哄堂大笑，蘇清沅的臉像被夕陽烤過的蘋果，紅得能滴出水。

周延也撓了撓頭，轉回去時不小心帶倒了自己的文具盒，鋼筆鉛筆滾了一地，他手忙腳亂去撿，嘴里小聲嘟囔著“今天怎么凈出糗”。

窗外的風掀起書頁的一角，帶著玉蘭花的甜香。

蘇清沅重新低下頭，假裝演算，眼角的余光卻瞥見張老師正偷偷用手機搜“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通俗**”，屏幕亮度沒調，字大得后排都能看見。

她忍不住在草稿紙背面畫了個戴眼鏡的小老頭，畫完又趕緊用橡皮擦掉，只留下一片淺淺的印痕。

斜后方傳來周延低低的笑聲，蘇清沅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地加速。

她忽然覺得，有這么多“小意外”的課堂，連黑板上的公式都變得生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