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引子

秦嶺腹地的夜雨，敲打著山上一頂小帳篷的蓬頂。

一個人影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串油光水滑的紫檀念珠，眼睛卻死死盯著左手腕上的名貴機械表。

“快三更天了……”他低聲咕噥著，一股煩躁混雜著不祥的預感，像濕冷的苔蘚，從他腳底板往上爬。

張三和李西，他手下最得力、也最敢拼命的兩個伙計，按約定，最遲日落就該帶著“好東西”上來了。

可到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他在這行當里摸爬滾打半輩子，小氣、貪財，但更惜命。

那座藏在山深處的唐代墓，他手里那份殘破的資料語焉不詳，只標了個大概方位，透著股子邪性。

正因如此，他才讓張三李西去冒這個險。

那倆小子，雖說心黑手狠，但探路的本事確實不錯。

“撲通——！”

一聲撞擊聲刺破了雨夜的寂靜，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在拖行，然后重重地撞在了帳篷前的地面上。

他渾身一激靈，念珠差點脫手。

他像只受驚的老鼠，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呃…呃…” 帳篷外傳來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夾雜著粗重得像破風箱般的喘息。

是張三的聲音！

但…怎么只剩一個？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猛地掀開帳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腥腐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像是陳年墓**朽木和金屬銹蝕混合的怪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幾乎窒息。

帳篷外的地上趴著一個血葫蘆般的人影。

是張三！

他身上的衣服成了破布條，沾滿了黑紅色的泥漿和更深的、己經凝固發黑的血塊。

一條腿以極其怪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斷了。

更駭人的是他半邊臉，像是被什么東西生生啃噬過，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顴骨，一只眼睛只剩下黑洞洞的血窟窿。

“老…板…” 張三僅剩的一只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瞳孔渙散，里面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仿佛還殘留著地獄的景象。

他喉嚨里咯咯作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李西呢？！

東西呢？！”

他也顧不得害怕了，急切地蹲下身，壓低聲音喝問。

貪婪暫時壓倒了恐懼，他只想知道結果。

張三的嘴唇翕動著，艱難地吐出幾個破碎的字眼：“…墓…吃人…李西…沒了…” 他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攥成一個拳頭，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深深嵌入掌心，指縫里滲出黑紅的血。

“東西！”

人影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狠厲，他用力去掰張三緊握的拳頭，“你們找到什么了？！”

張三似乎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抵抗的手松開了。

一塊巴掌大小、邊緣鋒利的東西，從他血肉模糊的掌心滑落，“當啷”一聲掉在潮濕的石階上。

那是一塊陶瓷碎片。

碎片本身并不起眼，灰撲撲的底色，像是某種陶罐的殘骸。

但就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碎片斷裂面的釉層里，似乎隱隱流動著一絲極其微弱、近乎幻覺的暗紅色光澤，像凝固的、陳年的血。

碎片邊緣扭曲蜿蜒，形成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弧度，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些模糊的、無法辨識的刻痕，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邪異。

人影下意識地伸手去撿。

就在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瓷片的一剎那，一股極其微弱、卻尖銳如冰針般的刺痛感，猛地扎了他一下。

他“嘶”地縮回手，再看時，那刺痛感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錯覺。

但張三的反應卻異常劇烈。

他僅剩的眼睛驟然瞪大，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非人的抽氣聲，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抽搐起來，仿佛那瓷片是烙紅的鐵塊。

“不…不…它…活了…” 他語無倫次地嘶喊著，充滿了極致的驚恐。

“張三！

張三！”

人影搖晃著他，想追問更多。

張三的抽搐戛然而止。

他那只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他，又像是穿透他，瞪著無盡的虛空。

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沾滿血污和泥漿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量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別…去…千萬別…下去…” 他喉嚨里擠出最后幾個破碎的音節，帶著無盡的絕望和警告。

隨即，那抓住他的手猛地一松，身體徹底癱軟下去，最后一絲生氣從他那只恐怖的眼睛里徹底消散。

后只剩下嘩嘩的雨聲，還有他粗重的喘息。

他僵在原地，手腕上被張三抓過的地方**辣地疼，殘留著黏膩冰冷的血污和泥土。

他看著臺階上張三猙獰可怖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的目光，最終無法抗拒地，再次落在那塊靜靜躺在血泊和雨水中的碎瓷片上。

昏黃的燈光下，那碎片上的暗紅釉彩，似乎比剛才更清晰了一點點，幽幽地泛著光。

它躺在那兒，冰冷、沉默，卻又像一個無聲的邀請，一個通往地獄深淵的鑰匙。

但下一秒，另一種更強大的、幾乎刻入骨髓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干澀。

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碎瓷，像餓狼盯著鮮肉。

張三李西死了？

那又如何！

這行當哪天不死人？

重要的是……他們找到了東西！

這塊碎瓷，這詭異的光澤，這邪門的觸感……它指向的，絕對是驚天動地的大貨！

他顫抖著，帶著一種混合了巨大恐懼和更巨大貪婪的復雜神情，慢慢地、極其小心地，再次伸出手。

這一次，他避開了那暗紅的釉彩邊緣，用一塊手帕墊著，將那塊冰冷、沉重的碎瓷片，從血水和泥濘中撿了起來。

瓷片入手，那股奇異的冰涼感仿佛能穿透汗巾，首滲骨髓。

他最后看了一眼臺階上張三那死不瞑目的**，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瘋狂取代。

當第一縷晨曦照上帳篷蓬頂時，雨己經停了，帳篷里面的人也不知所蹤，只留下地上一小片暗紅和旁邊一個微微凸起的土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