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訂婚宴上的陌生人

鎏金吊燈的光碎在傅園的青石板路上，像潑了一地融化的星辰。

蘇清沅站在雕花月洞門后，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旗袍盤扣。

真絲料子貼著肌膚，帶著江南特有的溫潤，卻掩不住她眼底那層淡淡的疏離 —— 今天是她和傅時硯的訂婚宴，一場屬于蘇、傅兩家的 “資源置換”，與她這個當事人，似乎沒什么關系。

“清沅，該出去了?！?br>
母親沈曼云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珍珠耳墜，“記住我說的，少說話，多微笑，體面最重要。”

蘇清沅點頭，視線越過人群，落在宴會廳中央那個男人身上。

傅時硯。

他穿著一身炭灰色西裝，肩線筆挺如刀刻，側臉輪廓冷硬得像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

周圍的人圍著他談笑風生，他卻始終沒什么表情，只偶爾抬眼時，目光掃過之處，連空氣都像結了層薄冰。

這就是她的未婚夫，傅氏集團最年輕的掌權人，一個在財經雜志封面上永遠眼神銳利、在傳聞里 “冷得像塊萬年寒冰” 的男人。

蘇清沅垂下眼睫。

他們只在雙方家長敲定聯姻合同時見過一面，加起來沒說過三句話。

她知道他需要蘇家的文化聲望為傅氏的海外擴張鋪路，就像蘇家需要傅家的資金救活瀕臨破產的古籍修復基金會 —— 一場公平交易，僅此而己。

“傅少，蘇小姐，該上臺了。”

傅家的管家躬身提醒。

傅時硯率先邁開長腿，步伐沉穩，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清沅跟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恰是世家禮儀里最得體的疏離。

聚光燈打下來的瞬間，她聽見臺下抽氣聲。

不是因為驚艷，而是驚訝于這對新人之間的 “客氣”—— 沒有眼神交匯，沒有默契互動，連站在一起都像是臨時拼湊的擺件。

傅老爺子傅振霆坐在主位，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審視。

蘇家老爺子蘇明遠則捻著胡須，臉色淡淡的，顯然對這場景并不意外。

“感謝各位來參加犬子傅時硯與蘇家小姐蘇清沅的訂婚宴?！?br>
傅老夫人柳玉茹率先起身致辭，語氣溫和，“兩家聯姻，既是緣分，也是情誼，往后……”致辭冗長，蘇清沅的注意力卻被臺下一道不友善的目光勾走。

傅時硯的遠房表妹林薇薇正端著香檳，嘴角掛著譏誚，和旁邊的名媛低聲說著什么，眼神時不時往她身上瞟 —— 多半是在嘲諷她這個 “書香門第” 的小姐，配不上傅家的門楣。

蘇清沅沒在意。

她從回國開 “清瀾療愈工作室” 那天起，就沒少聽過類似的話。

在這些習慣用財富衡量價值的世家眼里，她用畫筆和陶土 “給人治病” 的工作，的確像個笑話。

儀式結束后，她借口透氣走到露臺。

晚風帶著江水的潮氣拂過來，剛松了口氣，身后就涌來一群記者。

“蘇小姐，請問您和傅少是自由戀愛嗎？”

“聽說蘇家古籍基金會快破產了，您是不是為了錢才聯姻？”

“有傳聞說傅少心里有人，您對此知情嗎？”

尖銳的問題像針一樣扎過來。

蘇清沅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回應 —— 她練過應對這類場面的話術，溫和卻有邊界。

可還沒等她組織好語言，一道低沉的男聲插了進來：“陳默?！?br>
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陳特助立刻上前，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各位媒體朋友，訂婚宴還在進行中，傅總和蘇小姐需要招待客人。

這邊請，傅家為各位準備了茶點?！?br>
記者們被半請半勸地引走，喧鬧聲漸漸遠去。

蘇清沅轉過頭，看見傅時硯還站在原地，背對著她，望著江面上的夜景，仿佛剛才那個叫住特助的人不是他。

“謝謝。”

她輕聲說。

男人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黑眸深不見底：“不必。

傅家的訂婚宴，不希望出任何亂子?！?br>
言下之意，他只是在維護傅家的體面，和她無關。

蘇清沅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

轉身往宴會廳走時，卻聽見身后傳來他極輕的一句，像被風吹來的：“下次別一個人往人少的地方去。”

她腳步一頓，回頭時，傅時硯己經重新望向江面，背影挺拔又孤冷，仿佛剛才的話只是她的錯覺。

夜風卷著遠處的樂聲飄過來，蘇清沅摸了摸微涼的耳垂。

這場始于利益的聯姻，似乎從今晚起，就藏著些她看不懂的暗流。

而那個站在光影里的男人，像一本封皮冰冷的書，讓人忍不住想翻開看看，里面到底寫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