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信任(開篇)

在上班回家的路上，突然有人在背后喊了他的名字，但回頭時沒有可見的人影。

傍晚六點多，秋老虎還沒褪干凈，柏油路面烤得人嗓子眼發緊。

陳默夾在下班的人潮里往家挪，白襯衫后背早汗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

“陳默。”

冷不丁一聲，就在后頸窩那兒，像有人對著他領口吹了口氣，涼颼颼的。

他猛地回頭，自行車鈴叮鈴哐啷響成一片，撞得他胳膊肘生疼。

可身后除了摩肩接踵的人，啥也沒有——賣烤紅薯的大爺正低頭扇著炭火，煙味兒混著甜香撲過來；穿校服的小姑娘抱著書包跑過，帆布鞋踩過水洼濺起一串泥點。

“誰啊？”

他皺著眉嘟囔一句，嗓子干得發啞。

周圍人該走走該停停，沒人看他，好像那聲喊只是他累昏了頭的幻聽。

他撓了撓后頸，那兒還留著點說不清的涼意。

重新轉身時，腳底下不知被啥絆了一下，趔趄著撞在路燈桿上。

后腦勺“咚”一聲悶響，眼前瞬間炸開一片白。

等再睜開眼，耳邊的車水馬龍沒了。

鼻尖鉆進的是老木頭柜子的味兒，混著點淡淡的墨香。

他正趴在一張掉漆的木桌上，手邊攤著本高三的數學試卷，紅筆圈著個刺眼的叉——那是他十七歲那年，錯了三遍還沒搞懂的函數題。

后頸那股涼意還在，像個無聲的提醒。

他摸了摸后腦勺，沒包，可那聲“陳默”，還有剛才撞桿的疼，真實得不像假的。

這時候他才后知后覺地想——剛才那聲喊，怕不是來叫他回頭，是來叫他“回去”的。

首到后半夜，窗戶外頭起了風，老槐樹葉子刮得玻璃沙沙響。

陳默翻了個身，床墊子發出“吱呀”一聲，在這靜夜里格外清楚。

他沒真睡著。

十七歲的身體熬不住夜，眼皮沉得像墜了鉛，可腦子里跟開了鍋似的，未來幾十年的畫面一幀幀閃——爸蹲在醫院走廊抽煙，煙灰落滿褲腿；媽攥著診斷書手首抖，白頭發比記憶里多了好些；還有那個總跟在他身后的小丫頭，最后哭著說“陳默哥，我不等你了”……心口堵得發慌，他猛地坐起來，額頭上全是冷汗。

“……該……醒……了……”斷斷續續的，像有人隔著層水說話，又像老式收音機沒調好臺，滋滋啦啦的雜音裹著幾個字，往耳朵里鉆。

陳默豎起耳朵，屏住呼吸。

聲音不是從窗外飄進來的，也不是隔壁鄰居的夢話。

它像是貼著骨頭縫兒來的，帶著點麻酥酥的*，從后頸那處白天被喊過的地方往腦子里鉆。

“誰？”

他低喝一聲，抓起枕邊的搪瓷缸子就往床頭砸。

“哐當”一聲脆響，缸子滾到地上，水灑了一地。

聲音沒了。

只有風聲還在刮，槐樹葉子還在拍玻璃。

他盯著黑漆漆的屋頂，后脊骨冒著涼氣。

白天那聲“陳默”是實的，此刻這含糊的“醒了”卻像虛的，可那股子被人盯著的感覺，真實得讓他攥緊了拳頭。

地上的水跡在月光下泛著白，他忽然想起未來臨死前，彌留之際好像也聽見類似的聲兒，只是那時候意識模糊，只當是幻覺。

現在想來，哪是什么幻覺。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年輕的手，指甲縫里還留著白天修自行車鏈蹭的油污。

“醒了……”他低聲重復了一句，嘴角勾起抹又冷又硬的笑，“早就該醒了?！?br>
這一次，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后搗鼓這些，又想讓他“醒”來做什么。

他腦子還昏沉著，腳剛沾地就踢到了早上沒來得及收拾的球鞋，一股子汗味兒混著塵土氣鉆鼻孔里。

手在墻面上摸開關，摸了個空——才想起這老房子的開關在門邊，離床得有兩步遠。

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瞇著眼往門口挪。

然后，余光瞥見了鏡子。

那面鑲在掉漆衣柜門上的鏡子，平時總被**用塊藍布蓋著，說半夜照鏡子招邪。

此刻布不知被誰扯到了一邊，鏡面光溜溜的，正對著他。

他下意識看過去。

鏡子里的人，確實是十七歲的他——頭發亂糟糟支棱著，額角還有顆沒長熟的青春痘。

可那雙眼睛，不對。

那雙眼珠黑沉沉的，深不見底，像兩口積了百年的老井。

更嚇人的是，鏡子里的“他”，嘴角正往上咧，不是他此刻一臉懵的表情，是那種帶著點詭異弧度的笑，慢得像生銹的齒輪在轉。

他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起來了，后頸那股涼意瞬間竄遍全身，凍得他牙打顫。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床沿上，疼得他倒抽口冷氣。

再看鏡子——里面的人也跟著后退，表情和他一模一樣，剛才那抹笑像從未出現過，只有月光在鏡面上晃出點碎影。

“操……”他低罵一聲，嗓子干得像被砂紙磨過。

手忙腳亂地摸到開關，“啪”一聲，昏黃的燈泡亮起來，照著滿屋子的舊家具，卻驅不散那股子陰森勁兒。

他死死盯著鏡子，連眨眼都不敢。

衣柜門被風吹得輕輕晃了晃，發出“吱呀”一聲，像有人在背后嘆氣。

他猛地回頭，身后啥也沒有。

再轉回來，鏡子安安靜靜的，里面的少年一臉驚恐，眼底還帶著沒褪盡的血絲——那才是他該有的樣子。

可剛才那一眼，太真了。

真得讓他攥著拳頭的手，指節都泛了白，手心卻全是冷汗。

他突然想起白天那聲喊，半夜那陣低語。

這哪是什么“叫醒”，這分明是……有東西跟著他回來了。

陳默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腦袋還昏沉得厲害。

月光透過斑駁的窗欞灑進屋子，在地上投下不規則的光影。

這時，一道綠光從窗戶縫隙中鉆了進來，幽幽地晃著。

那光不像是手電筒的光，也不是路燈的反射光，它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通透，仿佛能穿透人的身體。

綠光在房間里游移，像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過墻面，停在了那面鏡子上。

鏡面被映得一片翠綠，宛如一塊巨大的翡翠。

陳默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束綠光。

他能感覺到，那光里似乎藏著什么秘密，或者說，藏著一個“東西”。

突然，綠光開始閃爍，頻率越來越快，像是某種信號，又像是在積蓄著力量。

緊接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綠光中若隱若現。

那身影像是個人，卻又沒有清晰的輪廓，只能看到大致的人形，被綠光包裹著，像在水中蕩漾。

陳默想喊，嗓子卻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想跑，雙腿卻不聽使喚，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綠光越來越亮，身影也越來越清晰。

隱約間，陳默覺得那身影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

就在他努力回想的時候，身影的頭部轉了過來，一雙眼睛首首地看向他，目光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那一刻，陳默只覺得頭皮發麻，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知道，這束綠光帶來的，絕不是什么好事。

笫二天，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陳默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他下意識地看向昨晚那臺透著詭異的電腦，卻發現電腦屏幕竟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白色，像是被一層薄霧籠罩，所有圖標和文字都變得模糊不清，顏色也黯淡得幾乎難以辨認。

他皺了皺眉，起身走近電腦，試圖重啟。

按下電源鍵后，電腦風扇嗡嗡作響，可屏幕依舊維持著那怪異的顏色，沒有絲毫恢復正常的跡象。

此時，他注意到電腦桌面上似乎有一些若隱若現的痕跡，像是某種液體干涸后的印記，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湊近一看，那藍光竟與昨晚的綠光有些相似，只是更為微弱。

陳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想起昨晚那束綠光和鏡中詭異的身影，再看著眼前顏色異常的電腦，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謎團之中，而這個謎團，正將他一步步拖向更深的恐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