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班同學

第二天，陽光以一種近乎諷刺的澄澈明亮，透過教室窗戶，將空氣里的粉塵都照得纖毫畢現。

昨日的混亂與恐慌，仿佛被這過分明媚的天光蒸發殆盡，只剩下新聞里語焉不詳的“突發事故”和街頭尚未清理完畢的零星碎片。

“喂！

阿安！

你看新聞了嗎？

昨天琦玉那邊！”

好基友松本太郎像一顆人形炮彈般沖過來，胳膊熟練地架在陳安脖子上，圓圓的臉上滿是興奮過度的紅暈，眼鏡片后的眼睛閃閃發光，“太酷了！

雖然說是事故，但那現場照片！

那破壞痕跡！

絕對是怪人襲擊！

然后魔法少女出現了對吧？

絕對出現了！

我昨晚刷了半夜論壇，分析貼都說那絕對是‘海洋之心’和‘璀璨極光’的聯合凈化技留下的光譜殘留！”

他湊得更近，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狂熱的探詢欲：“而且啊……我好像，在某個一閃而過的鏡頭角落，看到一個很像你的身影誒！

雖然戴著口罩，但那跑路的姿勢，那身衣服……你昨天不是說要出去‘辦點事’嗎？

你到底干嘛去了？

該不會是……”這話一說，讓陳安瞬間將心提到嗓子眼，難道自己要被揭穿了？

松本太郎擠眉弄眼，“跑去現場追星？

想要魔法少女的簽名？

想不到啊阿安，你也好這口？”

陳安面無表情地將他的胳膊從脖子上挪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的蔚藍天空。

浮島、觸手、炫目的魔法光炮、還有那根冒煙的塑料魔法棒……記憶碎片翻涌，又被強行按捺下去。

跟這家伙解釋？

說他不是去追星，而是去刺殺政客未遂，然后差點成了觸手怪的零食，最后被魔法少女救了，還疑似用周邊玩具打了怪？

算了吧。

“你看錯了。”

陳安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昨天去秋葉原逛了逛，人太多，沒什么意思就回來了。”

“誒——真的嗎？”

松本顯然不信，但陳安己經轉過頭，擺明了拒絕交談。

松本癟癟嘴，注意力很快又被自己手機里新到的魔法少女限量版閃卡吸引過去，嘴里嘀嘀咕咕著“可惜沒拍到戰斗全景”、“要是能拿到‘星空凜’的變身器碎片就好了”之類的話。

陳安松了口氣，卻又感到一絲微妙的煩躁。

這看似平常的校園日常，底下到底涌動著多少他未曾察覺的暗流？

他隨手翻開課本，視線卻無法聚焦。

他沒有注意到，或者說，即便以他受過訓練的警覺，也很難時時刻刻察覺——在教室最靠后、光線略有些昏暗的角落里，一道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纏繞在他身上。

飛鳥月低著頭，厚重的劉海幾乎遮住眼睛，整個人縮在寬大的校服里，像一只試圖隱藏在陰影里的倉鼠。

在陳安和松本這對無論成績、家境還是外表都堪稱班級焦點的組合面前，她這樣的“小透明”幾乎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浩日與殘月，對比鮮明到**。

課桌的抽屜被她用身體小心地擋住。

她的手指輕輕觸碰著冰冷的金屬鎖扣，然后悄無聲息地拉開一條縫隙。

抽屜里，沒有課本，也沒有文具。

占據了大半空間的，是一個被天鵝絨軟布精心包裹的物體，隱約透出精致繁復的輪廓——那絕非市面上流通的廉價玩具，而是蘊**某種沉靜力量感的東西。

旁邊，散落著幾張照片。

照片的主角無一例外，都是陳安。

圖書館低頭看書的側影，走廊上與松本說笑的瞬間，甚至是在便利店挑選泡飯時微微蹙眉的表情……拍攝角度各異，有些明顯是遠距離**。

而詭異的是，每張照片里，除了陳安之外出現的其他人，無論是松本、老師還是陌生的同學，他們的臉部都被用細細的紅色馬克筆，毫不猶豫地打上了一個醒目的“×”。

飛鳥月的指尖撫過照片上陳安清晰的影像，然后輕輕按住那個被紅“×”覆蓋的、松本歡笑的臉上。

鏡片后的眼眸，不再是平日里的怯懦與躲閃，而是沉淀著一種幽深難辨的專注，以及一絲近乎偏執的微光。

***老師的聲音模糊成遙遠的**音。

她的世界，此刻狹窄得只剩下抽屜里的秘密，和窗外陽光照耀下，那個對此一無所知、卻己牢牢占據了她所有“畫面中心”的黑發少年。

陳安忽然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微涼的寒意，他下意識地轉頭，掃視教室。

目光掠過角落時，只看到飛鳥月安靜的頭頂和似乎永遠在看桌面的姿勢。

是錯覺嗎？

他收回視線，窗外，純白的云緩緩飄過，天空依舊透亮得仿佛能映照出一切，卻又似乎將所有的秘密，都無聲地吞沒在那片無盡的蔚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