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消毒水的氣味彌漫在鼻腔里，帶著一絲冰冷的刺激感，幸村精市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次嘗試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的鈍痛，頭很沉，像是有什么無形的重物壓在天靈蓋上，讓他連思考都覺得費力。

耳邊，是持續不斷的、規律的“滴滴”聲，那聲音尖銳而單調，像是一根細針，反復刺穿著他混沌的意識，他知道這是什么聲音，是手術室里儀器運作的聲音，是生命體征監護儀在無聲地宣告他的存在，可此刻，這聲音卻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嘲笑他的脆弱，又像是在提醒他某種無法言說的不安。

就在這時，一陣奇怪的聲音突兀地闖入了他的腦海，不是來自外界，而是首接在意識深處響起，帶著一種毫無感情的、機械的質感。

“……唉，怎么抹不掉……不應該啊……”斷斷續續的語句，模糊不清，卻像投入靜水的石子，在他混亂的思緒里漾開一圈圈漣漪，抹掉什么？

不應該什么？

幸村皺緊了眉頭，本能地想要弄明白這聲音的來源和含義，是麻藥的副作用嗎？

還是手術過程中出現了什么意外？

他想張嘴問問身邊的醫生護士，想問他們有沒有聽到什么，想問他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嘴唇剛動了一下，就被一層透明的塑料阻礙了，是氧氣罩，緊緊地貼在他的口鼻上，輸送著維持呼吸的氧氣，也隔絕了他與外界的首接交流，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徒勞地感受著喉嚨里的干澀和氧氣罩邊緣微涼的觸感。

那種無力感再次襲來，伴隨著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機械音殘響，他掙扎著，意識卻像是被潮水反復沖刷的沙灘，剛剛凝聚起一點清明，就又被洶涌的疲憊淹沒，眼皮越來越沉，耳邊的“滴滴”聲似乎也遙遠了下去，那個機械的嘆息聲最終也消散在無邊的黑暗里，幸村的意識再次陷入了昏迷，像是墜入了一個沒有盡頭的夢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幾天。

幸村精市再次睜開眼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以及懸掛在上方的輸液袋，透明的液體正順著管子，一滴滴緩慢地滴落，鼻尖的消毒水味依舊，但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空氣里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花香，沖淡了醫院特有的冰冷感。

他轉動眼珠，環顧西周，這是一間單人病房，布置簡潔，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溫暖的光斑，而床邊，密密麻麻地圍站著一群熟悉的身影，土**的運動外套上印著立海大附屬中學的校徽。

是網球部的大家。

真田弦一郎站在最前面，平日里總是緊繃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眉頭微微蹙著，柳蓮二推了推眼鏡，手里拿著他從不離身的筆記本，眼神里滿是探究和安心，丸井文太沒了往日的跳脫，乖乖地站在一旁，嘴里似乎還**什么，卻沒敢發出太大動靜，胡狼桑原、柳生比呂士、仁王雅治、切原赤也……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都帶著或輕或重的擔憂，齊刷刷地看向他。

看到他們，幸村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他能感覺到身體依然虛弱，但那種瀕死的窒息感己經消失了，手術……應該是成功了吧。

他扯了扯嘴角，想給大家一個安心的笑容，卻發現連牽動面部肌肉都有些費力。

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一張張臉都看了過去，確認著每一個人的存在，大家都在，真好，可是，隨著視線的移動，他臉上剛剛浮現的一絲暖意，卻一點點冷卻了下去。

不對。

少了一個人。

那個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安靜陪伴在身邊的身影，那個會在他比賽結束后遞上水和毛巾的身影，那個在他得知需要手術時眼眶泛紅卻依然強裝鎮定安慰他的身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