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守護者

緬北佤邦的雨季，空氣黏得像化不開的糖漿。

坤沙躺在竹樓的水床上，指尖劃過平板電腦上跳動的數(shù)字——這是剛從三個“豬仔”家人那里榨來的贖金，折合美金整整兩百萬。

樓下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夾雜著壓抑的哭嚎。

是昨天剛“**”的那批人，里頭有個大學生，據(jù)說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坤沙特意讓手下“溫柔點”，這種肥肉得慢慢割。

“沙哥，那女的咬舌了。”

心腹阿武掀開門簾，軍靴上沾著暗紅的血，“她兒子還在哭，要不要……哭？”

坤沙冷笑一聲，摸出腰間的金殼**，槍口上鑲嵌的紅寶石是去年從一個緬甸商人那里搶的，“讓他看著**死，就不哭了。”

他起身時，水床發(fā)出“吱呀”的響，床板下的暗格里，藏著個加密U盤，里面是這五年所有“生意”的賬本：綁架的名單、撕票的記錄、給當?shù)匚溲b的分成……這些東西比黃金還金貴，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剛走到樓梯口，窗外突然閃過一道黑影。

坤沙是槍林彈雨里爬出來的，本能地往旁邊一滾，**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打在墻上的鱷魚**上，碎成幾片。

“是**！”

阿武的喊聲剛落，又是一陣槍響。

坤沙摸出槍想還擊，卻看見阿武舉著槍對準了他——那眼神，和他當年干掉自己的老東家時一模一樣。

“別怪我，沙哥。”

阿武的聲音發(fā)顫，“他們給的價更高。”

坤沙想罵娘，喉嚨卻被什么堵住。

他看見自己的血濺在平板電腦上，把那串數(shù)字染成了紅的。

倒下的瞬間，他死死攥住口袋里的U盤，那玩意兒硌著掌心，像塊燒紅的烙鐵。

陰路不好走坤沙以為死后要么是地獄火海，要么是虛無一片，沒料到會被凍醒。

睜眼一看，自己站在條泥路上，腳下的泥黑黢黢的，踩上去跟踩了沒干的血似的。

身上的迷彩服變成了件破爛的白褂子，口袋空空的，那只加密U盤不見了蹤影。

“走快點。”

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坤沙回頭，見個穿黑制服的漢子，帽檐壓得低，露出的下巴上有道疤，手里拎著根鐵鎖鏈，鏈環(huán)上還沾著些黑毛——看著像他上個月**的那條狼狗的毛。

“你誰啊？”

坤沙習慣性地想瞪眼，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子啞得發(fā)不出聲。

他混了這么多年，看人從來不會錯——這漢子身上沒活人氣，眼睛在帽檐底下亮得嚇人，跟山里的狼似的。

“陰差。”

漢子懶得廢話，鎖鏈“嘩啦”一聲甩過來，纏住坤沙的腳踝。

那鏈子冰得刺骨，纏上的地方立刻起了層黑皮，“你陽壽盡了，往鬼門關(guān)去。”

坤沙被拖著往前走，才發(fā)現(xiàn)這路上不止他一個。

左邊有個穿囚服的年輕人，胸口插著根針管，臉腫得跟發(fā)面饅頭似的——是去年被他逼著**，最后 overdose死的“貨”。

右邊有個女人，懷里抱著團模糊的影子，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響，像是被割了舌頭——正是剛才咬舌的那個母親。

“這些都是……”坤沙好不容易擠出句話。

“你害死的人。”

陰差拽了拽鎖鏈，“走慢了，就被后頭的‘怨霧’吞了。”

坤沙回頭，見路盡頭有片灰霧，霧里影影綽綽的，像是有無數(shù)只手在抓撓，還夾雜著哭喊聲。

其中一個聲音尖得刺耳，像極了那個被他割了耳朵的大學生。

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磨蹭。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前頭出現(xiàn)道牌坊，上書“鬼門關(guān)”三個大字，字是紅的，看著像用血染的。

牌坊下站著兩個穿黑制服的，手里捧著本厚厚的冊子，冊子封面上的“生死簿”三個字，跟他以前在廟里見過的一模一樣。

“姓名，死因，陽壽。”

左邊那個陰差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坤沙，被……被手下殺的，西十六。”

坤沙下意識地**槍，手卻空著。

那陰差翻冊子的手突然停了，抬頭看他——這人的眼睛是白的，沒有黑眼珠，卻能清清楚楚映出他的影子：影子被綁在柱子上，阿武正拿著槍對準他的頭，周圍還站著十幾個模糊的人影，都是他干掉的人。

“不對。”

陰差冷笑一聲，從懷里掏出張黃紙，拍在坤沙臉上，“自己看。”

黃紙糙得刮臉，上面用黑字寫著密密麻麻的事：- 2018年3月，綁架某富商之子，撕票后拋尸湄公河- 2019年7月，強迫37人參與電信**，其中5人**致死- 2020年11月，販賣人口至緬甸礦區(qū)，23人死于礦難- 2022年5月，**舉報者一家三口……每看一條，坤沙的臉就白一分。

看到“**舉報者”那條時，黃紙突然滲出血來，滴在地上，長出根細藤，藤上結(jié)著個小小的人頭狀果實，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這叫‘罪藤’。”

陰差拽著鎖鏈往前走，“你害一條命，就長一片葉。

到了望鄉(xiāng)臺，讓你好好數(shù)數(shù)。”